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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花间一壶酒

书名:花间一壶酒
作者:李零
ISBN:7807161205
出版社:同心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5
载体形态: 355页, [1] 叶图版 图 (部分彩图), 地图, 摹真 21cm 学科名称主题: 杂文 中国 现代 作品集 中图图书分类法类号: I267.1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本书收入的文章是作者近年写作的杂文和随感,全部属于“凡人小史”,即作为一个普通百姓冷眼旁观,对身边的历史、书本上的历史,讲点我个人的看法。这些看法,虽然也利用了一点我的专业知识和杂览偶得的读书感想,但我关心的事在有如工业流水线的专业学术中没有位置,只能用业余的方式,另外找个地方说话。本书内容,大致可以分为五个方面。第一组文章,只有两篇,是个引子。第二组有六篇,是谈战争或与战争有关的事,属于“武”的话题。第三组有七篇,是讨论与读书人有关的事,则是“文”的话题。第四组有八篇,都是高雅话题,不是琴棋书画,而是酒色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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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一面糊

文:徐来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5年11月
  
  最早接触李零是刚上高中的时候。当时对传统典籍刚刚萌生兴趣,小孩子也不知什么版本问题,总是囫囵吞枣拿过来就读。误打误撞买到李零的一本兵法研究,打开来,满纸句读墨等,到处残章断简,小屁孩无法卒读,没翻两页就扔一边了。
  大学里陆续读到李零的相关著作,第一本就是《中国古代房内考》,然后是《中国方术考》与《续考》。才觉得这老头的研究专走歪门邪道,以他人不为正道,实在是于我心有戚戚焉,不免暗暗推他作魁首。
  看到李零的第一本随笔集《放虎归山》,已经是2003年初的事情了。当时我流落上海,偶然购得,迫不及待通读一遍。于是知道,此公随笔作得好,与学术专著相比是另有一功。其中《“真孙子”》一文读下来实在淋漓畅快,现在回想起来,前段时间有关人民大学“国学院”的争论中,纪宝成校长所犯的很多错误,李零在1992年就已经批判过了。急功近利,以发扬国学为名毒害此道者,实在应该对着李零的随笔,再反省上几遍。
  同心出版社刊行李零新随笔集《花间一壶酒》的消息,着实让我又振奋了一阵。不过书到手中仔细翻看过以后,却觉得大失所望,如鲠在喉。
  李零大抵承认自由博爱的原则具有一定的普世性,但在谈及中国近两百年来的坎坷命运与种种问题时,却又摆出了中国早先称勇取胜的历史,作出可“为帝王师”的样子来。
  比如他讲“外八庙”与“甘泉宫”,盛赞这两个地点的牛逼,认为它们充分表现了中国早期“五族共和”思想的精髓。他甚至发出感叹,说当今世界种族、宗教与意识形态冲突一片混乱,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的冲突又是其中最典型的缩影,原因就是大家没有认真学习,深入领会中国历史上一脉传承的“五族共和”原则。
  事实上,对秦汉史稍有了解的人就应该知道,无论是匈奴金人,还是三越祠,在秦汉朝廷的祭祀系统当中不过是配享的地位,这个地位是居于统治地的皇帝赐予其国南北的化外之民的。这种配享,基础是中央王朝的武力统治,与“共和”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联系。何况,即使是统治者对自己崇拜的神的祭祀,也有厚此薄彼之嫌。以秦为例,在五帝之中,因为秦人出于西陲,所以白帝地位最尊贵。又因为秦族与东方嬴姓诸国的联系,青帝的地位仅次白帝,而其他三方天帝的地位就更等而下之了——黑帝甚至无祭可享。即使撇开这些不谈,“五族共和”的旗帜也依然建立在中原18省的主导地位下,再加上之前“驱除鞑虏”口号的影响,在“五色旗”下的排满行为也并不鲜见。
  如果要将这种强权基础上的共和套到迦南之地,不知道李零想让阿以两族哪一支居于武力统治的地位。
  李零承认当今世界是一个“西方胜利”的世界。但总是不忘记强调,这不过是5000年历史长河里近500年的胜利。言下之意,中华文明灿烂了N多年,压倒西方即使没有4500年也该有两千几百年,因此西方的胜利也没有什么太稀奇的。
  他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历史的演化走的并不是均速直线的道路,而是一直受到了技术力量的加速影响。更严重的是,这个加速度也在不断提升,最近500年人类走过的路,未见得比之前4500年少。何况这500年,是世界真正形成整体的500年。此前4500年间,各地域性强国尽管也曾经在文明圈的边缘发生摩擦。有些摩擦,强度也大到伏尸百万、血流飘杵的程度。不过摩擦再大,也是服牛乘马的摩擦,破坏力有限,颠覆起来也有可能。500年以来的胜利,就再不见这些好处了。
  李零把中国文化界的争论,归结为站在“八国联军”一边,还是“义和团”一边。尽管这个分法失之简单,但想来李零自认是两边都不站,以期更中正平和地看待中国问题的。不过恐怕正是这中正平和,让李零的面目如蝙蝠一样模糊起来。

人话总比鬼话强

文:丁纯
出处:新京报 2005年08月

  《花间一壶酒》收入的是北大教授李零近年的杂文和随感。李零本行是古文字学,却对社会和文化的方方面面、犄角旮旯有着广泛的兴趣。对于这样一位喜欢读野书的“不务正业”者所写的一本“杂家”文集,自然是众口难一、评说纷纭了,相信在掩卷而思的刹那,读者会做出属于自己的评判。

  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说过,李零有些“妖气”,身为北大教授,不正襟危坐,不卖弄高深的学问,在《读书》、《书城》等杂志摆摊设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酒、文章、房中术,还有其他。烟雾缭绕的,一路读下去,却是爽心的痛快。

  读他发在杂志上的文章,好比战场前方传来的捷报,怀抱着窃喜、欢喜、忍俊不禁的喜;而看到结集出版的书,就像一块肉放到锅里煮,烂也烂在锅里了,哪还有读书选择的余地。所以,他的新作《花间一壶酒》是一锅香气四溢的肉汤大杂烩,美则美矣,可是似乎归不了档。散文?杂文?学术论文?是的,转脸想想,又不是。

  那又是什么呢?打了问号,读完了再说。

  这本书说的都是人话,没有一句鬼话,他似乎是以“鬼话”的方式来说人话,让人看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从内心里佩服。在《且教儿诵花间集》的那部分,他用炼丹的策略来批判校园政治,针砭腐败,让当官的看了,先痒痒,痒后身体发酥,浑身不自在,清醒之后便感到疼痛和苦恼了。他是切中了穴位,一针扎下去,包准见效。例如,他谈到北京大学的人事制度改革,也是这样望、闻、问、切的,“高校要改革,问题是从哪儿改起。是不是脑科手术太复杂了,就给脚丫子动手术。反正脚丫子剁了,也不要命”。一针下去,他是这样破题的,“比如职称晋升,最初是论资排辈,发猪肉票,这是计划体制;然后是托孤寄后,破格提拔,也是计划体制;最后轮到一帮底层的教员,他们中的很多人,老的老的没沾上,小的小的没轮到,眼看排到跟前儿了,你突然宣布,计划体制是万恶之源,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机会瓜分完毕,请你给我走人。

  要裁就裁下蛋的鸡。这是什么道理。你把计划体制的风光占尽,然后又说在这个前提下,咱们玩竞争机制。”看看,这一针,足以让“肉食者”无言以对了。领导往往眼中只有改革的成绩,眼里没有“人”(以人为本的人),但李零恰恰相反,说了人话,干了人事,眼里却没有领导,要是在我们广州这所小学校,他是要吃大亏的。

  不要以为李零讲起校园政治一套一套的,但他却是考古学的硕士,从文章里看不出他的专业。他熟悉古人、今人、死人、活人;可以说,他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可做学问、写文章,却偏偏像个“野狐禅”,不像有的学者,一篇文章下来,后面注释就像垒长城似的,看了很容易想起孟姜女。

  他谈卜、赌、药、毒、女人、房中术,文章不求险深,读了像遇到久违的朋友一样。对了,这些东西历史上叫文化,发掘出来的典章文献叫文物,在李零的手下,就是文章,一篇普通读者便可以读懂的文章。他是用现代的眼光研究古代的问题,他眼里装着现代的人,而不是通过挖死人墓写文章来评教授、争待遇的。他把这些看得淡了,不在乎功利了,做出来的东西反而更有味道了。

  他对学问有种玩票的心态,就是不摆谱,不把自己当回事。现在很多学者动辄以博导、教授身份示人,以显示自己不是一般的人,却不过是多了个名号而已。

  李零认为自己是个读书人,“也幻想当学者,可是怎么当都不像”。如果说,那种热衷于当官,喜欢在电视里露脸好为人师的教书匠才像学者,我敢说,李零绝对不是个“好”学者,谁见过他经常在媒体上夸夸其谈呢?

  《花间一壶酒》就是一本人话集,道理浅易,语言简单,有些妖气,妖气比邪气好,人话比鬼话强。反正只要说的是人话,咱老百姓今儿个就高兴。

花间一壶酒 独酌倍相亲

文:所思
出处:北京青年报 2005年7月

  我有两样文章不爱看。第一是卖弄理论,洋味十足,句子很长,曲里拐弯,疙疙瘩瘩的文章。第二是过于小布,过于文人,过于书卷气,抖学问,掉书袋,自作多情,自我感动,酸文假醋的文章。相反,我比较喜欢的是那种明白如话也痛快淋漓的文章。我想朝这个方向努力。———李零《花间一壶酒·自序》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李零先生的《花间一壶酒》,是壶烈酒,深夜,在台灯下飘香。抬头望望,窗外只有光污染的夜色,历史的月亮早已沉落,只在手中的书页间升起。

  李零先生是个很特别的酿酒师傅,首先他选料和我们常见的学者不同。比如中国文化,别人讲琴棋书画,他谈酒色财气;别人讲园林和美食,他谈厕所和手纸;别人讲仁义道德,他谈畜生驯化;别人讲国学,他说国学是“国将不国之学”……不过,李零先生练的绝不是《倚天屠龙记》里那部速成《九阴真经》,与其说他剑走偏锋,出奇制胜,不如说那些“正统研究”看似在阳关道上徜徉,其实不知不觉已经进了窄巷,对高墙外广阔的天空不再有感知能力。

  李零先生曾到“广阔天地”里插队,然后学了考古,成了北大的教授。《孙子古本研究》、《中国方术考》、《郭店楚简校读记》———他的学术著作随便举几个书名,就可以想见其专业性。不过,他是个“不安分”的学者,对所谓的“专业”,似乎抱着一种厌倦甚至轻蔑的态度———“学者多是知识残废,离开家门一步就找不着北”,“学术太累,专业分工铺天盖地,‘老吏抱案死’的知识分子圈,令人憋气”。于是,他怀着“浓厚兴趣和极大的敬意”走向了“业余”———也就是《花间一壶酒》这样的杂文,不是那种用知识、主义、趣味、回忆堆积起来的“学者散文”,而是匕首、投枪类型的,背靠历史,脸朝现实,命中靶心,痛快淋漓。

  中国人好谈历史,长处是材料充足,基础完备,热情高涨,花样翻新,糟糕的是普遍没见识。影视产业缔造了倡导和平的秦始皇,束手就擒的刺客,为报效汉武帝战死沙场的李广,对历史的侮辱不把人气疯已算万幸,“史识”两个字无从谈起。现在一些通俗历史读物也很叫好,作者们用心良苦地“借古讽今”,可惜,多半是拿今天当镜子照历史,拿今人的逻辑套古人,以为这就叫“讽”。读着倒是挺痛快,遗憾的是历史不见了,现实也像哈哈镜里的影子,无古无今,只剩下一个“讽”字悬在空中。真要“借古讽今”,除了勇气还得有底气,读得出史料的关窍,辨得清现实的迷雾,铄古铸今,让历史真正成为思考和判断当前问题的思想资源,而不仅仅是“为我所用”的一面镜子,正着照反着照都是自己。这方面,我以为李零先生的《中国历史上的恐怖主义:刺杀和劫持》是个精彩的例子———其实,古今之间的关系,也许用不着借来借去,历史从来没有远离我们。世纪之交,李零先生曾说:“看看1900年,就知道2000年了。”良有以也。

  在这个时代,躲进书斋做个学者,出书成名,不难,难的是突破专业框架另辟新天。知识的获取和积累,不难,难的是学术研究蕴涵着现实的激情。心怀天下满腹牢骚,也不难,难的是这不平之气里有真正的洞见。从这些角度看,李零先生实在酿了一壶好酒,当浮一大白,击筑而歌。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合上这本书,历史的月亮,现实的影子,竟是一样的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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