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耿娴
出处:京华时报 2006年11月
我喜欢把梁晓声杂文集《未死的沙威》(上海三联书店2006年10月第1版)看成是一部人生感言。它收录了梁晓声近两年的讲话稿、影评、作品序言、美文若干,甚至还有为学生作业和论文所作的评语及修改意见。读完里面的每一篇文章,你会被他“吾日三省吾身”的苛责态度深深感染。
很难想象,写出《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今夜有暴风雪》等表现知青一代对理想追求无怨无悔的梁晓声,提起笔写《未死的沙威》竟会透露出一种沉重,依然不温不火的文字背后却充斥着两个字——梁先生“郁闷”了,为时下写作呈现出来的种种病态深深扼腕。他上下求索,寻找“文化生病”的源头:他不惜从五四启蒙开始评述,用辩证的眼光看它因为矫枉过正之于今天文化的影响;以当代文学史见证人的身份,回顾文化灾难带来的难以消除的后遗症。对于中西文化的差距,他敏锐地捕捉到近现代以来我们文化的畸形,导致“我们整个的民族,精神上似乎已无所依傍,于是,文化上也只能比别人更不消停地时尚和娱乐。一旦不时尚不娱乐了,我们的文化便失语了。倘真的停止时尚停止娱乐,我们睁大我们的眼,也许会看不到我们剩下来的文化还有什么”。
他给“文化生病”开的处方一言以蔽之:补课。我们曾经太过功利地忙于补习经济、科技、法律等“课程”,而文化之于作家犹如土地之于植物,根不深则叶难茂,这恐怕是我们文学难以摆脱尴尬和社会人文气息淡薄的原因之一。也许正是考虑至此,他在开篇实实在在地开出了“药单”:《论人和书的十种关系》,从整个社会不愿博取知识的现状入手,分析种种功利心的蛊惑导致人的集体浮躁。
梁晓声称,“不说不写的文化知识分子,对社会对人民还有什么用呢?”所以他极为珍惜自己拥有的“说话的权利”。既然是说话,为谁说话、怎样说话是对一个作家境界的折射。梁晓声的描写对象大部分是底层人民,他一再呼吁只有农民兄弟的精神世界富有起来,社会才更有动力。他企盼着整个社会给予他们更多关爱,社会机器从而更加协调运转,所以他代他们立言,确立自己民间知识分子的岗位和身份,实践对文学许下的诺言,数十年如一日。
书中还多次提到他为人师的种种掌故。时而严肃,时而宽容,称学生们为自己的孩子,犹如一位慈父。他指导学生富有人性之情怀尚能使作品独具价值,这无疑是他本人一生对做人和艺术的追求。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57岁的梁晓声为读者献上的一部《未死的沙威》,可视为他至今笔耕不辍的心路感言。他的一身“士”气足以令他承担当代人类精神家园的守卫者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