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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一炉烟火

书名:一炉烟火
作者:
ISBN:7534373336
出版社:
出版时间:
7-5343-7333-6 CNY18.00 题名与责任者: 一炉烟火 刘绍铭著 出版发行项: 南京 江苏教育出版社 2006 载体形态: 206页 21cm 丛编说明: 刘绍铭作品系列 学科名称主题: 散文 中国 现代 选集 中图图书分类法类号: I267 个人名称—等同责任者: 刘绍铭, 1934- 著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十年来作者吃尽人间烟火,很是利于书写收在本集这类题材的文章。借用甘阳引本雅明(Walter Benjamin)的话,说现代文人与城市的街头巷尾有一种文化共谋的关系,“一个文人必须随时准备好迎接城市生活中的下一个传闻、下一句俏皮话或下一个意想不到的事件”。单看集内所收文章的一些题目,如“本店不打骂顾客”、“穿T-shirt的母亲”和“Used Wife源考”,可知我实够资格做“现代文化”。
   除了第三辑“旧日的足迹”外,其余名辑都是我这两年来的新作。第三辑所收文章,选自三民书局出版的四本集子:《细微的一炷香》(1990)、《未能忘情》(1992)、《灵魂的按摩》(1993)和《偷窥天国》(1995)。

一炉烟火的境界

文:杨小洲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6年11月

香港受殖民化影响,环境与社会意识,颇带浓厚的英伦气息,中华文化与西方文明在这里交际,东风西雨,滋润出董桥这一派温婉有致、施施然喝下午茶的英派老绅士。又培养出用可口可乐替代雪茄咖啡的另一类,便是刘绍铭、王德威、李欧梵、童元方等留学美国而后返港的台湾学人。在这样的欧美情结里作文著书,香港文学便自有一番水流花静的南国景象。而上山下乡出身的许子东、黄子平到美国洋插队后返回香港,传统中饮茶夜读的风情未曾消歇,更添“绿柳红桥相送迎”的况味,佳作叠出,不在话下。

原先读刘绍铭先生的文章,觉得喜欢。多年前曾买到香港中文大学版《中国现代小说史》,夏志清教授的经典文采译成中文,很可以见出刘绍铭的翻译功力。这回刘绍铭在大陆一气而成出四本书,除《吃马铃薯的日子》出版于1960年代,又补入1980年代发表的《童年杂忆》,两部分合起来做成今天这个样子,要比早年的台湾版做得完整。其余三本书:《一炉烟火》、《文字不是东西》、《文字还能感人的时代》,也都先期在香港出版。不过这个作品系列,少了香港版中《烟雨平生》、《二残游记》、《曹禺论》这三本,并不是刘绍铭作品的全部。从读者角度而言,编辑上只以散文为主要结集,不见刘氏风格全貌,多少都留有点遗憾。就文字功力而言,刘氏文章立论广泛,思维活跃,见识独到,语言工整,兼有董桥的俏丽和迈克的俏皮,在雅俗间迂回,好看也耐读。睡前读几篇可以安神,失眠读之则聊以消夜。如同刘氏常谈论的《世说新语》,激昂却不伤肝肾,左右都使人清新。以他的写作兴趣,总结为“散文不像小说,没有什么关子可卖。不管你是写随笔、杂文还是小品文,一落墨就得跟读者赤裸裸地以文字坦然相见”。依这样的心得,做出来的文章快人快语,好处说好,不好之处便直言指出,当然大受读者欢迎。

《一炉烟火》为刘先生近年的文字,笔下嬉笑调侃,纵横肆意。写朋友较为随意,讲点趣事,便见人物性情,并不刻意夸赞,总归一派轻松。夏志清、白先勇、王德威、毛尖、郑树森、戴天、林行止等,笑语音貌一一纳入。“朋友是自己选的。同志与同事都是机缘上的一种意外”。一副江湖载酒行的侠客形象。但有时候他还会耍些淘气:“酒鬼这个恶名,只合口出粗言、烂醉街头的美国水兵担当。” 故意要撇清酒肉意气,寻找开心。而通常这些文字来得坦荡,直抒心意:“有厚古薄今习惯的人,如果不是史家,不必厚非。衣不如新、人不如旧的心理,人皆有之,正常得很。例外当然有,譬如说有人爱结新欢,有人爱穿旧衣服,贪图舒服。”刘绍铭自称“为人老派”,写文章别有风貌,写友朋人物,直做得“软硬兼施”,让人想到“财色兼收”的本领,一副醉卧花间、诗酒风流模样,最讨人喜欢。

《文字还能感人的时代》收集的文章是1985年到2005年间所写,跨度整有20年。文风未有大改变,带着“文字要添些华彩,总得斤斤计较”的自况。这册书收入的文章多是谈书说人,往事叙述得体。《傅校长》一篇不足千字,把傅斯年、钱思亮、阎振兴三位台大校长,用简要的故事比个透彻。结尾一句“傅校长,真有你的”足令人掩卷叹息。另有《张爱玲的知音》和《另类张爱玲》,做的叙事议论,观点鲜明,那种自然流露的心态,足见眼光不凡。与其他结集的文章比较,本集的人文情绪浓郁,淡淡一抹,并不泛泛说些好话,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倘若四部作品要我选一本携带外出旅游,我心仪此册。

《文字不是东西》的书名,叫人联想起前几年董桥的《文字是肉做的》。外表来说,不免有些对立的幽默:一个弃文字如鄙陋:不是东西;一个视文字为美姬:丰姿肉感。其实,两个受英美不同文化熏陶的人在香港纵笔为文,对文字的看法各入各庙,不期而至,不约而同。刘绍铭说董桥的文体“冷峭、孤僻、幽婉”,文章“内容集古趣新知,文字迂回幽冷,如风入寒松,是我一向喜欢侧耳倾听的声音”。或者干脆用“文字是董桥的颜色”做一篇文章的标题,可谓海棠无香,简洁明了。又说“读他的散文要读出味道,中西文化仅有点底子还不够,你还要像他一样对文字迷恋得‘丧心病狂’”。话语直指人心。而董桥谈到刘绍铭,则是这般风光:“刘绍铭晚饭前总是先静静消受一杯杜松子配苦艾的马提尼鸡尾酒,浅浅一呷,造就了学术和艺术的一场厮磨:敷着薄霜的玻璃杯浮起柠檬黄的满月,荡漾的是英格兰树林的冷香……”好似浪漫美景,捉人神思。读刘绍铭文章,语句单纯,谈今论古不费吹灰之力。“写文章,若触到自己痒处,亦乐事也,一气呵成”。刘绍铭的文章里常可读到有关“性”的调侃:“天主教视男生手淫为罪行,想必是因为精子也算生命”,这样的语句呼之即来,令人喷饭。除叙述的感觉过瘾,调笑带来的愉悦恐怕还能有益身心健康。

从文章来说,许多谈论人物和写作的文字,刘绍铭都写得比较活泼,又不失风趣,带着香港人那种凡事皆往好处着眼、即使遇有“衰事”也寻觅彩虹的洒脱,读起来让人高兴。譬如那篇《写不过自己》,下笔很随性,信手几则故事,便趣味横生。我们写文章,总有些不仅写不过别人,也写不过自己的感叹。刘绍铭对此的感觉近乎豪爽:“写文章写不过人家,也只好认命了。”这篇文章写了很多有趣的话,引一段来看刘先生的态度:“想是介乎天才与庸才之间的作家最痛苦。正因不是等闲人物,才知眼高手低的道理,二三十岁前出了些已被认定为小经典的作品,为自己立了高山,往后虽然续有新篇,但比对之下,觉得总是少了些什么的。”而其他一些语言,平实中多带有哲理,使人读了受用。“有自尊心的人才会珍惜羽毛,这本是好事。但一个作家如果太着意于保全因一两本得意之作建立起来的形象,从此罢写,也是受了心魔之害。从事写作不同于少林学武,没有越练越炉火纯青这回事。摇笔杆的人,谁敢夸口说我下篇一定比上一篇精彩?”浅浅几句话,自成一个道理。也许这便是刘绍铭能够不断续写下去的原因。

文字仍能感人的时代

文:沈胜衣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6年8月

  江苏教育出版社最近出版的“刘绍铭作品系列”,共有四本,其中《吃马铃薯的日子》是作者的自传文字,回忆童年及赴美求学的经历。——刘绍铭出生于香港,在台湾读大学,在美国得博士,现为香港岭南大学教授、中文系主任,是学者、散文家、翻译家。

  其他三本:《文字不是东西》,《文字还能感人的时代》,《一炉烟火》,则是杂思随感性质的散文集。“杂”,首先是内容上的散漫多姿:关于文化、关于写作、关于翻译,拉杂引用许多中外文学、语言的趣事(有“文化八卦”的味道),结合生活现实,抒发感想。从“书看不完”的烦恼,到喝马丁尼的乐趣;从解构古典的各种“故事新编”,到对联的英译;谈完润笔,便谈名牌;刚分析了中国传统女性甘愿守寡的心理,下一篇就是对比介绍欧洲和美国的社会经济……他又喜作“我记得”的怀旧,忆写从前的香港和台湾;更以专业本色行当“传香火”,记述亲炙的作家文人,评论古今中外文学作品……

  如此的“杂”,却又都能谈出一些门道,有赖于刘绍铭的学术功底、人生历练,还有,他所强调的“通识”。所以,这种驳杂乃是博杂,乱花迷眼中,时能让人眼前一亮。比如他讨论《鹿鼎记》的英译,却由之看到中西文化的冲突,又顺便谈到翻译家那种“借来的生命”(那段话说得很好),旁逸斜出,皆生思致。又如他评说董桥、夏志清、余光中、白先勇、高阳、钱锺书、张爱玲、黄碧云、毛尖等“师友文章”,也都好看。像《兀自燃烧的句子》,分析张爱玲与钱锺书作品的犀利意象之异同与特色,十分精彩(这标题也漂亮极了)。只是,我不能同意他在另一处对《红玫瑰与白玫瑰》的批评。——我也不同意他一再看轻周作人的“抄书体”文章,以及指张恨水的《山窗小品》等文言散文“资质平平”(因为这两者是我很喜爱的);但,他认为通俗白话小说大师张恨水写古文,“多少与虚荣心有关。大概在当时读书人心目中,文言文仍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张恨水的散文》),则是很有见地的。我还欣赏刘绍铭的洒脱,身为书生却没有“读死书”。他谈到,美国联邦法官约翰·伍尔西“1933年力排众议,以文学观点衡量《尤利西斯》的价值,宣判此书的内容并非‘诲淫诲盗’”;但其后人却撰文论述文学巨著读者寥寥,自己就“愧对先人”,没办法啃下《尤利西斯》。这故事可逗人乐亦可令人悲,而刘绍铭的态度是:“看不下去的就送人或捐赠给图书馆好了。做人已够苦,何必还被书折磨?”(《书看不完,怎么办?》)此外,他谈老年,忆少年,皆有旷达的胸怀;总是依依眷恋往昔的人情,但自知一味叹息“今不如昔”之不智。——这些,都见出一份通达。

  刘绍铭散文的“杂”,其次体现在文字风格上。《听詹老师的话》一文,记他曾看到一张英文告示:Be鄄wareofyourpropety。“如果我不在香港地区长大,从小不知道出门要‘小心财物’,这句英文可能听来一头雾水。这句英文文法没有差错,问题出在usage(用法)上。Be鄄ware是教人提防、小心,我们因此提防恶犬、小心‘马滑霜浓’……”这段话颇可作为刘绍铭文章的一个标本:古典文句(“马滑霜浓”)与现代白话、英文与粤俚(“一头雾水”——虽然这话在北方也有使用)信手拈来,古今交融华夷杂处,恰是典型的香港风情。

  我举这一段作为标本,还有一个重要的意思,是指其内容:在发人一噱的趣味中,探讨语文的正确使用。这,正是刘绍铭在杂思之“杂”里紧扣的一个中心,随感不“随”的严肃话题。

  他闲谈的范围出入中西上天下地,但时时不忘对文字的考量,孜孜不倦地推敲中文和外文的正误。他循循教导中学生:文章使用成语过多会“无个性、无思想”,“表达能力完全受制于人”。他告诫人们“别看到dear就想kiss”。他甚至发奇想,用“情书救语文”,端的一片痴心。又如黄子平在《文字还能感人的时代》序言中指出的,因为刘绍铭“对‘文字的颜色’的敏感、敏锐、敏捷”,使他即便在怀念“旧日的足迹”时,“最深刻的记忆竟离不开文字留下的印象”。此外,他两个集子的书名重复出现“文字”,在这套“系列”的总序里也专门谈到自己的文字……可以说,对文字的讲究,是这几本书的一条主线,是刘绍铭写作的一个主题,当然,更是他的一贯主张。

  《文字不是东西》的书名来自集中的《文字岂是东西》,此篇介绍董桥评点语文的《英华沉浮录》,而作为一样执著于文字的同道中人,刘绍铭自承是个悲观论者。当现世文字不再有其丰富而独特的姿容,沦为千人一面的含糊的“东西”,他只能寄望一种“不夹杂功利思想”、“尊重其(文字)本身价值而用心琢磨、推敲”的浪漫精神了。

  在用作另一本书名的《文字还能感人的时代》中,刘绍铭由与张爱玲有关的一个“恐怖”的小笑话,联想到时代的差异,感叹文字、文学还能感人的时代已然消逝。——我能领会刘绍铭的殷殷之情,敬佩他那种“捉字虱”的良苦用心,他对文字的敏感和斟酌正与我相近(托大说一句:我自己亦是这样的人)。不过,我不赞成他在该文中对流行歌曲的讥讽态度。事实上,他作为对照而举的、属于上一代人的“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出自周邦彦《少年游》一词;而古代“词”之本源,以及相当一部分作品,不就是当时的流行歌词吗?(周邦彦本人还是精于乐律、“能自度曲”、作品传唱于“贵人、学士、市侩、妓女”的作曲家)流行歌曲也是能给“正统”文字带来新气象的,我们该对文字的变化、文学的广度宽容一些。

  并且有信心一些。是否还有文字感人的时代,关键不在于文字,而在于人——写的人,读的人。对人类的未来,因为其自身的愚蠢,我总体上是悲观的;但也正因人类的愚蠢,我想人们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就毁掉一些本质的东西。比如,文字。

  让我们也都在悲观虚无的大背景中乐观一点吧,相信这是文字仍能感人的时代。

一炉烟火一炉香

文:丁纯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7月   

    毛尖女士讲,“读刘绍铭《烟雨平生》,有荤有素,有人有仙,好看得紧。”读刘绍铭的散文集《一炉烟火》,感觉除了荤素搭配之外,还有“齿留香”,那是烟火蔓延处的尘世的馨香。

    董桥评价刘绍铭似乎有些甜腻腻的,薄霜的玻璃杯、柠檬黄的满月、树林的冷香和故乡的橄榄树……在我看来,董先生的评价与刘的性情与内涵大不相符。

    在文学评论方面,李欧梵依靠着聪明,王德威全凭着才情,而刘绍铭是靠着自己的驳杂和恣肆。因此,他的文字,多半是收张自如,不拘套路,常在别人言尽时走出来,另寻一番新天地。他的文章属典型的英国“小品文”风格,简练、节制、婉约,有时稍事铺张,也是为了把问题说得更清楚,不显拖泥带水。

    按照刘教授的说法,取“一炉烟火”为书名,即是与俗世的一种关联,“一个现代文人,必须随时准备好迎接城市生活中的下一个传闻、下一句俏皮话或者一个意想不到的事件。”因此,这本书五彩斑斓、内容繁杂,既有坊间的八卦传闻,也有学术论文般的引经据典,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论证。其实,作为尘世间的一个人,面对大千世界的诱惑,表明态度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比如,他对白先勇的评价,对三毛的评价,都中肯客观,且发别人未能发的言论。态度,恰恰是一个叙述者所要鲜明表达的,一点不能含糊。

    读他的文字,不能过多,多了就呆滞了,刘的文字有了品性,成了气候,用我们的话说:“定型了”,想在他的文中读出险、奇,是件很奢侈的事情。不过,刘教授的文字,透过纷繁的世俗,留下清幽的回味,这已经很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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