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悦
出处:文汇报 2006年12月
黄永玉以画闻名,想不到他的文字也是那么美。近读黄永玉著并配画的《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领略到了图文书盛行年代里真正担得上“图文并茂”之誉的好书。
作者在书中有一句“题解”,《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只是个大概的题目,“塞纳河”指的是“流域”,而不是河本身。书中记载的是作者在法国和意大利短暂居住时的见闻和有关艺术的怀想。
书中最精彩的部分当属作者对一些艺术家的描写。在《忆雕塑家郑可》中,作者重点刻画了与马思聪、冼星海同一时期的郑可,郑可卖了猪、卖了房子买了张船票到巴黎,在巴黎呆了15年。“见到讨厌的人他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衣着饮食都很随和将就,就是艺术的认真和狂热几乎像求爱一样”。他懂建筑学,给清华建筑系学生讲过课,他还设计过纪念碑;回国后,他曾写信给北京钟表厂,说他们的钟表如此如彼之不妥。钟表厂派了几个专家去找他,他把家里收藏的所有大钟小钟一股脑儿都送给了来人,还赔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此后来人杳如黄鹤……
在《离梦踯躅:悼念风眠先生》中,作者描述的林风眠是一个“精神十足的老头”,二十出头就当了美专校长,不问政事,画了一辈子画。普普通通的衣着,广东梅县音调的京腔,谦和可亲,出语平凡,是个道不出缺点的老人。这么个老人,也有幽默的时候,他在上海有一次拿自己开玩笑,说自己只是个“弄颜色玩玩的人”,是个“好色之徒”——寥寥数语,一个执著于艺术的老人形象便跃然纸上。
作者在记游时,融入自己对艺术的深刻理解,因此本书就非充斥书肆的走马观花式的“游记”可比。在《纪念馆和薄伽丘》中,作者谈到,在中国,想古人的时候,翻书而已;在翡冷翠,“上他家去好了”。米开朗琪罗、达·芬奇、但丁、薄伽丘等艺术家的家,保存完好,跟他们在世时一模一样,穷就穷,富就富,用不着今天的子孙来作不伦不类的涂脂抹粉。由此,作者将中国某些地方保护名人旧居的方式与之做了对比,对国内某些地方对名人故居的过度修整现象婉转做出批评。
作者在《每天的日子》对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状态做了检视,他认为不少做文化艺术工作的人,“骨子里头太多估计自己的神圣意义”。“你做事,别人也做事,大家都在做事,才把世界弄得有声有色”。文化艺术本身就是个快乐的工作,已经得到快乐了,还可以换钱,又全是自己的时间,意志极少限度地受到制约。尤其是画画的,越老越受到珍惜,赢得许多朋友的好意,比起别的任何行当,“便宜都在自己这一边,应该知足了。”——由此可见,作者是一个多么自得其乐、精神富足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