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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内容包括《柴室小品》、《丁乙间四记》、《冶城话旧》，以及《东山琐缀》。其中，《柴室小品》包括三部分内容。卷一至卷三选自卢前从1949年11月至1951年4月他去世以前，在上海的《大报》上开辟的《柴室小品》专栏中的文章；卷四选自同一时期他在《大报》上以饮虹为名发表的文章；卷五和卷六则为他自1950年9月起至1951年3月在《亦报》上发表的部分文章。《丁乙间四记》以1946年8月南京读者之友社的初版本为底本。《冶城话旧》以1991年上海书店出版《南京文献》(据《南京文献》1947年第4号影印)为底本，同时参考了1944年6月重庆万象周刊社出版“万象丛书”之一卷本(如文中所录的张恨水序言及卢前自序皆取自一卷本)。《东山琐缀》则以1948年10月江宁文献委员会编印本为底本。书后附录有二，其一为卢前去世后，诸位文友在《大报》上发表的悼念文章；其二为时人笔记、著述中所记卢前。
　　 在二十世纪前期的中国戏剧研究中，卢前是重要的大家，他是曲学大家吴梅的得意门生，身兼诗人、文学和戏剧史论家、散曲作家、剧作家多重身分。他在世时笔耕不辍，创作了学术、随笔、诗词曲等大量作品。《冀野文钞》分为《卢前曲学四种》、《卢前文史论稿》、《卢前笔记杂钞》、《卢前诗词曲选》四辑，选编收录了卢前主要的学术著作、散文随笔和诗词曲创作，是研究卢前、中国戏剧的重要资料。该书就是其中一辑。

文：王振羽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12月

    我们知道郑逸梅先生的短文章，也知道钱伯城、金性尧、唐振常、周劭等先生给人启迪婉约有致的随笔小品，甚至还有黄秋岳的《花随人圣庵书摭忆》等笔记小品，但是在一九四九年之前的南京曾经活跃过的一个大学教授所谓江南才子，如今知道的人实在是很少了，这个人就是卢前先生，也称之为卢冀野。不知道什么原因，民国时期的许多文人都像出土文物一样被发掘出来，从事此项劳作最为卖力也最有成就的当数沪上的陈子善先生了，可惜却很少有人提及或者谈论这位卢前先生。

    今年六月三日上午，星期六。匆匆忙忙从木樨地附近打车去琉璃厂，时间紧迫，在中国书店的邃古斋买了几本闲书，其中就有中华书局在四月份刚刚出版的《卢前笔记杂钞》。卢前，字冀野，毕业于东南大学，是吴梅的弟子，民国期间活跃于学界和报业，在词曲等方面卓有成就。这位疏狂不羁的江南才子，子女很多，晚年命运似乎也比较坎坷，去世的时候只有四十六岁，也算是英年早逝了。所谓笔记杂钞，自然是很短小的文章了，杂钞分“柴室小品”、“丁巳间四记”、“冶城话旧”、“东山琐缀”等四编，认真看这位早逝的大学长的文字，心中弥漫的是一种相见恨晚的亲近，还有莫可明说的淡淡的怅惘，这样的文字，这样的先生，而今安在哉？

    卢前先生生逢乱世，但是天赋、性情还有师承让他写这些随笔小品简直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不过如此鄙夷一切的卢前也说小文章难写。卢前谈论饮食，自然妥帖，娓娓道来，八宝粥、十样菜、春韭、木鱼、扬花萝卜等家常小菜在卢前笔下，轻灵生动，沁人心脾。但我最为感兴趣的还是卢前谈自己与同道们的交往应酬，张恨水、张慧剑、张友鸾所谓的报业三张，还有叶遐寿、陈三立、沈尹默、戴望舒、李审言等诸多民国文人，或是一件小事，或是一个片断，在简约得当的文字中，让人感受到老一代文人的绰约风姿。至于谈到一些历史旧事，卢前似乎很不愿意人云亦云拾人牙慧，总能说出一点新意来。受纪晓岚的影响，世人基本上都认为窦尔顿仅仅是一个江洋大盗，而卢前却说窦尔顿还是一个学者。受政治因素的左右，大家经常津津乐道末代状元张謇的实业救国，主要是张謇的实业救国的确取得了一定的物质成果，也就是当下所谓的政绩，而卢前却想到了另一位南京籍的状元黄思永，此人也是倾心实业救国，但是空有满腹经纶，无人赏识，处处碰壁，如今湮灭无闻，卢前很为此公不平。明朝的正德皇帝一直是一个丑角混蛋皇帝，但是卢前却发现了这位皇帝还算了解民情的一面。何应钦先生，大陆以前总把他当作亲日派，甚至还说在西安事变的时候，此人还有取蒋而代之的狼子野心，现在看来，都是我们的一种自说自话想当然。卢前在抗战胜利的时候，与此人有过接触，认为何有大将风度，如轻裘缓带的羊祜不亚于宋代的大将曹彬。出人意外的是，卢前和董必武还有交往，我们知道了董必武的画室叫做“味谏轩”，董必武到南京来，当时的柯庆施请董必武吃饭，卢前曾经作陪，不过柯庆施毕竟不是陶铸，而卢前也不会有陈寅恪那样的幸运了。

    很有意思，卢前在抗战期间也就是一九四零年和梁实秋等还曾经路经过我的家乡叶县，字数不多，容我抄录下来，也算是一种很有意味的缅怀吧。“一直赶到宝丰，在宝丰城外，各人吃面一碗，窝了三枚鸡子。沿街卖酒的甚多，还有卤鸡一块块的在卖。实在是太不洁净了，没有一尝的勇气。过了宝丰，我们的这辆车一路多灾多难，走到天黑，还是在走。天黑了很久，才抵叶县，红纸糊的风灯在道旁摇摆着。县府老早得了消息，有人在等候我们。好容易经我们的力辞，谢绝他们的招待，在新生旅社下榻，我与子逸翁同室而居。老人家诗兴大发，县府又送来一部《叶县志》，在煤油灯下，一人喝了四两，你吟我哦，一口气写了不少作品，可是睡眠受到了影响。九日，仍然是七时出发，到方城才八点钟。唐诗人温飞卿曾任方城尉。想来就是此处了。”卢前此行，名为“关洛劳军”，虽然战火纷飞，受到的款待还是很有规格的，因为许多国民党的军政大员如卫立煌、冯钦哉等都出面接待而且还请他们看陈素贞的豫剧。卢前在河南大学曾经任教三年，有不少中原弟子。顺便说一句，卢前对河南人似乎没有什么偏见，并不像如今的一些人肆意侮辱河南人。他对豫剧的认识也很自谦，但是他说，陈素贞小名叫狗娃。

    但卢前生活的主要地点还是南京，从他笔下的大钟楼、半山寺、报恩寺等南京旧迹，我们可以体悟到卢前对这座城市的热爱，虽然郭沫若说南京是“粗杂的草稿”。卢前的《南京杂忆》一文，可算是声声泪字字血:南京沦陷后，卢前逃亡到安徽无为，对南京的牵挂故园的思念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他，而最为让他揪心的是龙蟠里国学图书馆的命运，还有南京一些知名藏书家珍藏的下落，这样的国破山河碎真是情何以堪！“那堂皇富丽的中山陵，前面流徽榭月下听水；谭墓访梅，灵谷的玉簪，明孝陵的吊古，还有夕阳中玄武泛舟，浆声灯影的秦淮，和秦淮北岸的歌楼，那夜夜的歌声。又荷花开满了的莫愁，白鹭垂钓，台城闲步。只要你去过南京，没有不晓得的。南京，可爱的南京，我想最近的将来，我们必有重聚的一日。听说，南京也下了雪，白头钟山，想必正在等待着我们。”虽然时局那样艰危，卢前，作为一位知识分子，还是对自己的祖国充满信心。卢前主持过《中央日报》的副刊，在不少报刊上刊发过自己的文章。中央日报这张存在了七十八年的国民党机关报在今年的五月底正式停刊了，据说，连战表示了惋惜，而现任国民党主席马英九也说出于无奈惟有关门。

    《卢前笔记杂钞》是“冀野文钞”的一种，另外三种是《卢前曲学四种》《卢前文史论稿》《卢前诗词曲选》。《卢前笔记杂钞》有杨宪益先生多年前的序，还有张充和先生的文字，附录中还有卢前去世后一些朋友的追忆文字，因《闲话扬州》而声名大噪的易君左先生居然给卢前先生写过很简短的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