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颜桥 出处:新京报 2007年2月
看河童,确切说是“窥视”河童。从《窥视日本》、《窥视印度》到《河童旅行素描读本》再到《河童杂记本》,其实这些书,你大可不必很认真地读,单是河童本人,便足以观看了,有个很喜欢河童的朋友和我说看台湾地区出版的《厕所大不同》,据说河童每到一家朋友那里,必得先问问:“我可以看看你家的厕所吗?”然后随身携带一个皮尺去量量看,于是有了那本书。有趣的恐怕更在人的天性。
河童的看家窥视本领,要属“俯瞰图”了,无论他站在屋内的哪个位置,都能像蝙蝠一样挂在天花板上,这些精确度和透视度极强的“向下窥视的眼睛”,让你觉得在作者的目光中能获得一种独特的透视空间。在这本《河童杂记本》的最后,这个舞台设计专家终于把这个“秘诀”传授给读者,“请从房间的角落拉出对角线。线会交叉在一点上,这点就是俯瞰图最重要的基准———视点。它就是一点透视绘图法的肚脐。”然后“再从肚脐拉线,延伸画出去就行了”。
这种从上往下的“俯视感”,所蕴涵的恐怕不止于透视技巧或作图技巧,俯视感让你觉得可以让目光“停”在任何一个位置的点上,从而进入到每一个细节里去品味,获得一种俯瞰“人间”的趣味。我不禁想到张宗子的那句“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相同的是作者都找到一种“抽离”的方式“欣赏”外物,在“抽身”中获得一种旁观者的韵致。
河童那种细致入微的“细节”洞察力,亦或发端于日本民族共有的细微的感受力,本居宣长在《紫文要领》中阐述日本民族的“物哀”:“世上万事万物的千姿百态,我们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身体力行地体验,把这万事万物都放到心中来品味,内心里把这些事物的情致一一辨清,这就是懂得事物的情致,就是懂得物之哀”。
所不同的是,河童的细节更多是快乐且调皮的,但感觉的方式则是纤巧细致的,在大到城市、街道、饮食、风景,小到交通工具、服饰里发觉一种情致或韵律,然后用独特的素描图“再现”出来,而这些图象也是日后作者回忆的“拐杖”。
你甚至觉得他是一本正经的“游戏者”,他这种认真的态度贯穿一切行为,甚至真的把打火机吞进肚子里去,这真是个很怪的人。你读他的书经常会“哎呀”一声,这个东西怎么会是这样?其实河童只是想让你“哎呀”一声,他真的没有想太多,好像是顽皮的孩童用一个石子“问候”邻居家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