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理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7月
最早听到黄子平先生的名字,大概就是著名的三人谈“20世纪中国文学”,即便从那时开始算起,应该也有快20年了吧。一个有很长“写龄”的人突然声称“害怕写作”,要么故作矫情,要么内心确有隐衷。暂且不管,先看下去。
本书辑录作者近年文字20多篇,内容涉及文学教育、文学批评诸多方面。推荐这篇《以“体裁”为重点的文学教育》。在今天,“体裁”似乎只有在语文课堂上才与我们相遇,其实,“体裁”是人类社会交流的自然产物,每一个普通的说话者其实都参与了“体裁”的变迁。“当代文学教育的困境在于,文学体裁的日常生活性消失以后,试图用‘辞典和语法书’去重建‘母语’的文学表述”。所以,文学教育不是要让“体裁”变成与“我”漠不相关的基础知识,而是要“使文学交流与学生的日常交流发生联系,乃至成为他们的日常交流的一部分”。
赛义德在回忆录里说他出门时“心底暗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我可能不会再回原处的恐惧”,但他还是经常制造离去的场合,“这两者似乎成为我生命节奏的绝对必要条件”。这段话让黄子平“怦然心动”,“我想到,人必须面对他自己的害怕,甚至自愿滋养这种害怕,并从中获取生存的希望”。“害怕写作”是对“‘文字文化’所包含的权力关系的深刻敬畏”,而克服害怕、继续写作,就是勘破之后的清醒、充实。对“害怕”毫无所觉的写作,与领悟“害怕”之后的写作,并不一样:在后者,既是谨言背后对智慧的绝对尊重,同时也表达了知识分子的批判勇气。所以本书序言最后说:“我害怕写作,同时写了《害怕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