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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石衡潭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8月

    如今，我们对古希腊罗马神话已经不再陌生。读着这些古代西方神话故事，有人赞叹赫拉克勒斯的赫赫武功，有人艳羡奥德修斯的足智多谋；有人对帕里斯的金苹果津津乐道，有人为俄狄浦斯惨遭厄运愤懑不平。但很多时候，我们是在头脑中想象英雄们的丰功伟业，在内心中演绎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而少有对这些场景与场面的直观感受。这本书就是想要帮助人们在西方艺术品中辨认出那些故事与场景，也让我们去体会这些故事与场景在不同艺术家心中所引起的感动和所激发的想象。

    要想在西方古代艺术品中找到那些在书本上熟悉的人与事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而这本书则给我们提供了许多简便而有效的指南。首先是以铭文为标志，在希腊瓶画上铭文往往都记录了所描绘景象的出处，当然，这点对现代观众不太适用，尤其是对中国观众。其次，是通过人物的象征来确定画面上的人物身份，如赫拉克勒斯，他常常是身披狮皮，手持大棒，甚至还带着弓箭；赫尔墨斯则是头戴行者帽，手握旅行杖；克法罗斯和体托诺斯同为黎明女神厄俄斯所追求，可是却可以根据画中少年是手执狩猎工具还是手拿里拉琴这样的细节来区分。再就是根据奇形怪状的对手来辨认，如忒修斯在迷宫中所杀死的弥诺陶诺斯是克里特王后与一只公牛之间不伦之恋的产物，所以，从弥诺陶诺斯半人半牛的形象可以把双方认出来。此外，也可以根据时代背景来辨别所描绘的神话故事。当然，有一些作品是难以最后定论的，却正好给艺术史家和欣赏者留下广阔的想象空间。

    作为形象艺术，一般是选择精彩瞬间来表现人物，而不可能像神话故事本身那样娓娓道来。这种选择是很有讲究、很值得玩味的。书中指出，大多数艺术家捕捉的是动作发展的最高点，即故事的高潮，如赫拉克勒斯杀死涅墨亚狮子、奥德修斯刺瞎波吕斐摩斯，以及埃阿斯伏剑自杀的场景，这样可以取得震撼人心的效果；但也有的艺术家独辟蹊径，故意选择故事高潮之前或者之后的一个瞬间，这样也同样强烈而动人，并且更耐人寻味。如书中图19的一幅罗马镶嵌画，选取的是奥德修斯和同伴献烈酒给波吕斐摩斯想要灌醉他的场面，这一瞬间的选择打破了传统，让欣赏者产生一种恐惧、怜悯、兴奋、期待等交织的复杂情感；而图20选取的是埃阿斯自杀前仔细拍打宝剑周围泥土以便使它更牢靠一点，他好俯身上去的场景，这让欣赏者瞬间进入人物的内心世界，体味到英雄壮烈而又千回百转的心情。

    艺术家不完全是被动地复制神话故事中的情节与场面，而是积极地发挥了自己的想象，有时候，甚至根据需要对于情节和场面作大胆的压缩与组合。如特洛伊之战中，赫克托尔之父老国王普里阿摩斯在祭坛上被杀和赫克托尔襁褓之中的儿子阿斯提阿那克斯被扔下城墙是发生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但在图44的希腊瓶画中，二者却合而为一了:阿喀琉斯的儿子涅俄普托勒摩斯全身沾满鲜血向老国王冲过来，要击杀他，而他手中的武器恰恰是老国王的孙子阿斯提阿那克斯，这样的组合把战争的残酷性更强烈地表现了出来，给人视觉上的直接冲击。还有一些画对神话故事作了滑稽戏谑的模仿，颠覆了神话故事的正面意义。如忒勒福斯情急之中抓住了阿伽门农的儿子俄瑞斯特斯以作为求饶的资本，这个场景本来具有强烈的戏剧性，可是在图80的瓶画中，主人公则是一个女扮男装的男子，而他手中用来要挟的孩子只不过是一只葡萄酒囊，竟然还带着一双童鞋，这真是极尽搞笑之能事。另外如能够预卜吉凶的特洛亚祭司卡珊德拉到雅典娜雕像前避难反遭强暴的故事也是一个悲剧事件，而在图33的瓶画中，男女角色却互换了，卡珊德拉用手揪着一个男人的头发，而这个男人死死抱住雅典娜雕像在求饶。这就变悲剧为喜剧乃至闹剧了。从这样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不同时代风尚的改变，我们也晓得了给蒙娜丽莎画像填上八字胡的所谓现代派的创举其实古已有之。

    从艺术家们对题材和主题的选择的确可以看出一个时代的精神与风尚。古风时期的艺术家喜欢描绘怪物与动作激烈的场景，而古典时期的艺术家则往往更喜欢描绘细腻的心理过程。从公元前4世纪起，艺术家们逐渐受到戏剧作品的启发。

    在该书的附录部分对古代艺术作品的形式演变作了精彩的讨论，对希腊罗马神话如何为我们所知的过程也作了简要的说明，还对五个时代的神话故事作了生动的介绍，这些都能够帮助人们进入到古代艺术品所描绘的精彩纷呈的神话世界之中。读完此书，你会感觉到，原来不论是古希腊罗马神话中的神祇英雄，还是描绘这些神祇英雄故事的古代艺术家，都与我们息息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