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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晚清民族主义与文学转型

书名:晚清民族主义与文学转型
作者:单正平
ISBN:7010059802
出版社:
出版时间:
38.00 出版发行项: 人民出版社 2006.12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有生命力的学术,非两翼不能高飞远举。一翼为扎实的材料、严谨的方法、客观求实的态度;一翼为敏锐的思想、价值的求索、人生社会的关怀。
作者将本书设定为上下篇,上篇描写、叙述晚清时代最普通也最典型的社会情绪现象,试图由此勾画出那个时代特殊的社会和思想氛围,其次谈到这些情绪所蕴涵的或所导致的更为复杂的思想和观念。下篇则选择了几个较重要的理论问题,略加阐发。
  希望以民族主义为主轴展开的这个研究,能为认识中国现代思想文化尤其是文学的发展,为中国近现代文学史写作,提供一个比较新的视野,由此来拓宽、加深对中国文化与历史的认识,而这种认识有助于我们理解当代中国的民族主义以及整个中国文化的发展前景。

补课“晚清”未及迟

    80年代北大的文学史课,我们学生是称作“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的。因当时很崇古,教授们“文必称三代”、“诗必曰盛唐”,至于唐以后,则有黄侃“皆狗屁”之慨。这样宋至清代的课时,就少得可怜,仿佛出宋朝不十天,就摸到了梁启超门前。毕业后我虽有恶补,但也仅及明清的易代,至于晚清,则始终是懵懂的。故这一回读单正平君《晚清民族主义与文学转型》,我是抱了补课的心。
   
    单君的书是分两编写的。上编曰“现象描述与历史溯源”,追溯了民族主义在晚清迄1920年的起源与发展;下编曰“理论反思与价值判断”,是民族主义在文学之反映的归纳与评价。据作者描述,晚清文学思想的核心,实为有中国特色的民族主义。这思潮起于亡种的恐慌,其想法与行为,很像旧戏里的不惜一切代价保“赵氏孤儿”,有悲壮,有慷慨,也有慌不择路的偏宕,孤注一掷。与我们今天因国家微有富强相而萌发的民族主义情绪,是有同,也有异的。
   
    这是本博大、复杂的书,很难用简单的话归纳。作为补课者,我最喜欢它的上编。这编是围绕几个关键词组织的:即“陆沉”,“醒狮”,与“黄帝”。这也是盘踞于晚清人心头,并萦绕于其笔端的几个词。“陆沉”是古话,自来有“国家灭亡”的意思;“醒狮”则为拿破仑“东方睡狮”的引申,是对国家未来的期想;“黄帝”则为晚清汉人新造族谱上的始祖,既针对洋人,也针对掌权的满人,有“非黄帝子孙皆杂种”的意思。对这几个词在晚清的使用,作者爬罗剔抉,张皇幽眇,做了准确的描述与分析。作为补课者,我的所得是这“亡种”的恐惧,部分是士人夸大的结果;实际的危机,似无如此之甚。夸大的动机也复杂,不好概称“爱国爱种”的。以今人例古人,作者的描述我很容易想通。至于“醒狮”的部分,则作者说自洋务运动部分成功以来,西方就有“20世纪为中国的世纪”之说,国人则群起而附和,直到甲午一役,才击破了这醒狮梦。这让我想起几年前我从《大西洋月刊》和《泰晤士报》网站的旧闻角中读过的一些文字,似“20世纪为中国世纪”的说法,当时确为洋人、国人所乐道——虽然怀揣的心思不同。但由甲午的教训看,则醒狮之醒,最后是“自然醒”,靠聒噪闹醒它,它耸身一扑,则跛蹶必矣。至于“黄帝”的部分,则颇开我耳目;不经作者道破,我原不知这民族的图腾是怎么来的,也未想到这个词里面,原包含了对他族的歧视与仇恨。
   
    上世纪哈金斯编纂《西方巨著》(The Great Books)时,曾约人撰写西方思想的主题词数百篇,计两大册。我喜欢这书的体例,以为有提纲挈领之功。《晚清民族主义与文学转型》的上编,则与之有同调,惟主题词数目少了点。但源头既开,后流必盛,故保不定哪天,单君会贡献一部晚清思想与文学的主题词呢。
   
    下编是民族主义思潮在文学中的反映。我受益最多的,是关于白话文兴起的部分。作者细致描述了文学语言的白话,是如何取法古文、民间语和外文语法的;对它过于依赖洋语法的偏失,有深微的洞察。近年来,刘皓明兄对《圣经(官话本)》之改造汉语白话的功绩,颇有高论,并惋惜当时提倡白话文的人,都新起白话的炉灶,不睬官话本开辟的路子。将两人的观点合观,我们会明白如今的汉语所以荒腔走板的原因。
   
    这本著作虽是写旧事的学术书,但字里行间中,也颇见当代的关怀。我们既“失20世纪于东隅”之后,幸喜又有“收21世纪于桑榆”的晚景,民族主义的思潮,也因之而高起。惟愿单君在描述晚清民族主义缺点时的用心,我们读者能体会。勿哀之不鉴之,使后人复哀后人也。

(文:缪哲 出处:文汇报 2007年1月)

又见晚清不止文学 ——读《晚清民族主义与文学转型》之琐思琐想

文:李治中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11月

    我曾想以“长沙周围的晚清”为题,写一篇文章甚或小书,图文争取并茂,拍下曾国藩墓、左宗棠墓、郭蒿焘墓的实景照片,这些就在近郊。按如今开发商的文案广告语,这几座名人的阴宅,均在由长沙城里出发的半小时车程以内。

    以长沙为圆心放射开去,周边安化、益阳、湘潭、湘阴等县市,还能寻找到若干晚清名人的古迹,比如左宗棠祠、陶澍故居印心石屋的刻石之类,曾国藩为太平军所败的靖港,甚至还留下了一条晚清风格的老街,破败不堪,恰宜吊古。

    再远一些的邵阳、衡阳,像“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的发明者魏源,偏僻山中写出鸿篇巨制的王夫之,他俩的故居也还保存着。王船山虽是晚明的人,但他的书晚清才开始广泛流传,其中民族主义情绪浓郁弥漫,因之算是晚清之复活者吧?

    我的感觉,晚清从时间上说离我们远去了,而空间上其实犹在身旁。更不堪者,就像是不断有民工被日军所掩埋的化学武器伤害事件发生一样,新闻不断在撕开晚清以来的民族伤口,鲜血淋漓,痛中思痛,其痛何哉!

    以上一段,是读毕《晚清民族主义与文学转型》,泛上心头的杂念之一。

    按说,中年读书,不至于急赤白脸疑似愤青。但如果只在“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艺术评介的框子里议论民族主义所蕴含的情怀,在我看来既不止痒,也很不过瘾。

    《晚清民族主义与文学转型》,我以为踩到了学术痛脚——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不够格对这本博士论文的学术成就置喙,但书中研究的“主义”及“问题”,是大凡一个中国人脚趾间易长的“鸡眼”,走路都隐隐作痛,何况被千钧之力狠踏上一脚。

    我无法罗列一部高层建瓴的著作条分缕析所述之种种,读毕感到止痒、过瘾,则决非浏览一过的虚夸。举两个细小的例子。

    例一:“(梁启超)《新中国未年记》当中的政治论辩,就是提前百年出版的20世纪中国政治思想史的基本概括,以现在的网络论坛作比,后人所作,基本是在梁启超原创文章后面的‘跟贴’,有了大量不断的‘跟贴’,梁启超的这个历史页面就不断被刷新。”

    新警的比喻,先知的预言;智慧的叙述,学者的情怀,虽吉光片羽,而个中三味,实在不是感慨系之可以形容。我专门寻至北京植物园梁启超墓庐,那松柏无语,芳草茵茵的所在,四围秋高湛兰天如洗,林间清风徐来人伫立,手中书使人不忘,人之精魄,薪火绵绵。觉得梁氏家族大小不一的墓碑像散落坐在草地上秋游的一家子。

    例二,“现代日本文化对中国文化和文学的广泛影响显而易见。但学术界在讨论日本文学对中国的影响时,似乎很少注意到现代中国文学中的话语暴力倾向与日本武士道的关系。简单考察现代中国思想界和文学界可以发现,凡是文风泼辣酷烈,立论极具杀伤力的人,大多有留学日本的背景。比如鲁迅、陈独秀,创造社诸位才子,“四条汉子”,以及后来的胡风等等。而凡是有英美留学背景的,则相对比较温和。”

    这一节远不止于一则文学掌故的趣致。晚清文学由各式各样民族主义拱动发起的转型历程,经民国到共和国,一路走来,至今可以说尚未完成:流行的酷评、网上肆无忌惮的层叠的辱骂,都可以看作此类文风的前仆后继或发扬光大。

    单正平先生在脚注中提示了书目,我恰好手头有日本人写的《武士道》及新出的有日本武士道精神的真正源头之称的《叶隐闻书》两册书。

    古老中国是由晚清走向世界的,结果世界强国不分新旧大小,合起来欺辱中国,日本更是有计划、有预谋地蚕食鲸吞,中国文学在此飘摇时世中艰困前行,谁知道其中竟然埋伏着与武士道的错综关系?坦率地说,历史未曾清算,恩怨在在分明,而文化上诸层公案,值得我们劳心劳力,剥茧抽丝一一考辨梳理。

    本来还想举两个更有趣的例子,说明自己的确不配评书而只是零星有些琐碎的感触和琐细的感想,但文章似乎已够长了,还是就此打住。好在标题也属于所谓“截搭题”,本来就是要从东扯葫芦西扯叶的闲话里闪展腾挪,奈何功夫不够,只能抱歉说一句,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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