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四大名著”,我从不怀疑这个词组刻在中国人心里的,始终就是那四个亲切无比的书名——如果说,它们之前的华文作品已经如万花灿烂,那么,到了它们,带着无数中国人的血脉精神,终于百世才思,凝而成蜜了。
不过,也正因其广布人心,所以由其衍生而出的各种研究著作或非著作才多得令人望而生畏。但国内明清文学研究的著名学者郭英德先生所撰《中国四大名著讲演录》一书却让人眼前一亮。
我一向偏爱《红楼梦》,就先从本书第十七讲看起。“如果从社会人的角度来说,贾宝玉实际上是一个废物。”我心下一惊:郭先生也要来一把语不惊人死不休?上下文看过,不得不暗叹郭先生原来立论甚稳,无一不从真实的世态人心入眼,正因落地着实,所以才能从一种令人心服的角度扎破原来被理想化了的贾宝玉解读。相比之下,郭先生对林黛玉的分析有多一些的审美意味,不过在我看来,基调仍是“平视”而非“仰视”,所以她的诸多“美中不足”被提示得很鲜明。
综观郭先生对四大名著乃至其中重要人物的剖析,可以看到,郭先生立足点始终不在高蹈务虚的层面,而是要经由真正的人生、现实的人世返回文本折射的世界。比如对宋江左右两难的人生困境的分析,不溢美、不伪饰,没有剑拔弩张的批判,更没有必欲代古人指画的焦躁,只有一种深刻的“了解之同情”,在周到全面的叙述中暗藏着沉甸甸的历史和人生喟叹——这种喟叹却绝不会跳出来干扰读者自主的思考,它只是潜流在文字底下,期待着读者自己发见并与之共鸣。这种解读的优长之处在于,跨越时空距离,将名著的内在世界与当下生活紧紧贴合,让诸如“现在的人读古代小说还有什么意思”之类的疑问自然消解,重新体认经典、观照自身,提炼出一种对人生、命运的感叹和思考。
(文:农雪玲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