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化文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7年5月
先师浦江清先生授课讲义《中国文学史讲义(宋元部分)》,已经师妹浦汉明女士及彭书麟先生整理,由天津古籍出版社于2007年1月出版。老学生如我,为之欢喜赞叹。
浦先生于1954年在北大首次开“中国文学史”第三段即宋元明清一段(大致到1840年以前为止)的课程,为期一年。此后,1956年、1957年毕业的两个班同学也听过。还有哪个班听过,我就不知道了。浦先生旋即谢世。我有幸听过首次开的课,并和程毅中学长并列第一学期的课代表(当时我们班七十余人,分成两个小班),也就刚好是“宋元”那一段的课代表。第二学期,我退出,由将要成为我爱人的李鼎霞继任,程大学长带着她,但我还是时刻关心课代表的事的。后来,我写过一篇回忆浦先生的文章,那里面说过的,这里就不再提。我在这里讲这些,只是说明有过这么一段因缘。
浦先生非常敬业,不断地修改自己的讲稿。汉明师妹等位纂辑的,大致是根据起码三次授课的多篇讲稿,连缀而成。这就比我们当年首次听课抄的笔记要丰富和准确得多。她们付出的劳动也大得多。这里面兴许有她们再创造的成分,但估计极少。我常常为老学生未能给老师尽力而惭愧,又一想,我们没有掌握第一手材料的条件,师妹是最佳人选。说一句拟不于伦的话,可谓中郎有女也。
论开课,中国文学史第三段在解放前的大学里单独开设过的较少。一年制的中国文学史课程,能讲到唐宋的也不多。单独开设的词、曲、小说等专门化课程倒是有之。解放后,学习苏联,课程精密化、定型化,往往把文学史分成古代和近现代两大块来讲,出书也是这样的出法,而且常组织集体编写。专讲“宋元”一段的,少见。成书者也不多。20世纪80年代后有所改观。可是,1950年代由极有水平的专家编写的断代文学史,特别是宋元一段的,稀如星凤。浦先生此书的可贵之处,窃以为正好在于是那一阶段的一家之言。浦先生的学术,当时已经处于成熟期,有许多独到见解。1950年代初,“犹忆开国全盛时”,浦先生学习马列主义十分用心,并注意将之融化进自己的学术思想和讲义之中。当时政治运动尚不明显,学术界尚未受到太大的干扰。浦先生独立思考所得在讲义中触处可见。我想,我们抱着这样的见解去阅读这部讲义,定能如入宝山,满载而归。
我在毕业后辗转于多种工作之间,越学越杂,离中国文学史越来越远,有负师门培育。加以浦先生的学术博大精深,游夏何敢赞一辞。今日我仍能留于北大,每次途经第一教学楼先生授课旧地,辄有“岂无三宿恋,聊与一身归”之想。此次阅读此书,极有重温旧梦之感。读后感慨良多,只可择其要者,谨书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