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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读品2006

书名:读品2006
作者:《读品》编辑部编
ISBN:9787214046109
出版社:江苏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年4月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读品】主要刊登与书有关的评论、笔记、感悟、访谈、书目,特别是批评意见。2006年共刊发了20辑,我们择取其中精华,编辑了一本【读品】精选集,定名《读品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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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读书评、读书评作者

文:汪丁丁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1月

    凌晨,窗外昏黑恍惚,风大。我心绪不安,随意翻阅着李华芳送来的这本书评集。他和梁捷(笔名是“萧敢”)都在浙江大学跨学科社会科学研究中心工作过,华芳的学术组织能力和梁捷的学术阅读能力,在他们的同龄人当中,就我的交往范围而言,少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忘记两代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和学历差距,争吵不休,有时简直就是无所顾忌。后来,他们各奔前程,网上遇到我,聊天、议论时事、批评学术、谈读书感想。再后来,他们结交了新朋友,似乎结交了很多新朋友,见识也迅速扩展。

    我们这一代学者,见面发感慨,常论及上一代学者和下一代学者的缺憾。若以二十年为一代,则上一代学者可称为“留苏派”,下一代学者可称为“文革后生代”。社会学家不喜欢给个性化的当代人贴标签,所以,“代群效应”不再是一个具有学术合法性的概念。无奈,我这篇文章限于篇幅,只好借用贴标签的方法来概括这三代学者的思想特征。“技术与理想”、“幻灭与行动”、“批判与失落”,这三个标签很通俗,一目了然,依中国社会转型经历的不同阶段顺序贴在三代学者身上。

    时光转至2006年,宽带网普及,可供下载的书刊文献的数量只能用与之相应迅速增加着的“海量”存储来测度。与此同时并且与此对峙,市面上的书和库存的书,也多到了令人沮丧的程度。因为可选择的书多到一定程度时,人们不知道怎样选择可读的书,不仅读者,而且出版商和策划人,都缺乏感觉。于是“书评”成为一项重要的工作,书的供给方和需求方,靠着书评找到自己的感觉。

    三代学者当中,最适应“宽带写作”方式的,是“批判与失落”的一代。如果读书评比读书优先,那么读书评的优先考虑,是选择可信赖的书评作者。后者当然依赖于书的类型,古典或现代,深刻或流行,实用或浪漫。总之,三代学者互有优势和劣势,他们写的书评也各具相应的特色。

    华芳、梁捷和他们的伙伴们,属于“批判与失落”的一代,他们撰写和组织撰写的书评,精选收录在这本小册子里,呈现出格外丰富的批判,或许也意味着格外丰富的失落。注意,所谓“失落”,其实就是“不在场”——意义隐而不显,曰“失”、曰“落”。因此,失落与批判相辅相成,相互激励,共生演化。

    批判的丰富性,很难界说,干脆不解释。读者不妨直接跳至这本文集的末尾,先读梁捷和王晓渔“关于书评写作的一次对谈”。在那里,我们看到,这些书评作者们遭遇的第一问题是“读书”,如此多的书,新的和旧的,难道每一本都要仔细读完,才可下笔写书评?未必,书评是独立于书的,可以部分独立,可以完全独立,所谓“借题发挥”。故书评只反映评论者关注的焦点,在评论者的视野内,被评论的那本书所涉及的论域和主题,才有参照意义。这样,我就很有兴趣读《读品》了,因为我读的不是书评,而是比我晚一代的评论者们关注我们共属的世界的方式、视角、话语背景。

    首先,我们与他们有共享的背景,例如在知识社会降临时的学者们感受到的弥散性的焦虑,这一知识焦虑强化了由转型期极端不确定性引发的中国人的更普遍的焦虑感。其次,我注意到他们内心有远比我们更强烈的政治冲动。甚至他们努力寻求的“去政治化”表达方式,也仅仅是他们政治冲动的解毒剂而已。第三,他们的知识结构远比我们的更发散,更趋平面化,同时,他们接受了远比我们更多的正规教育,从而他们的表达方式更规范,更受到“在场的”意义的约束。

    我对文字略有感觉,读这里收录的第一篇书评,范昀《撕裂帷幕,敞开生命》,感觉很好,不愿掩卷。再读第八篇书评,金玲《则见风月暗消磨》,又不愿掩卷。还有白格写的加尔布雷斯,本力写的弗里德曼,恰构成“紧张关系“的一对相反的向量,相映成趣。杨不风《蔷薇花与十字架》,和方钦《消失的神》,可谓引人入胜。

    这组书评,确实可称“品”,虽有位阶的差异,但整体而言,够品味!

三重独立,一代新人

文:罗小亦 出处:新京报 2007年6月

  假设我在《读品2006》这本书出版之前,没有在网络上翻阅过可以免费下载的「读品」电子刊,那么对这本书评选集的印象完全会是另外一副样子。我大概会将此视作为江浙地区的一批年轻学子,持着英美新批评派的姿态,急切而草率地闯入书评江湖的一次集体冒险。他们自恃年轻人即使犯错也会受到谅解,于是摩拳擦掌取道终南。

  质疑必然会有,不管是针对书中的种种纰漏还是这种“写作哲学”本身。然而我却了解《读品2006》的成书因由,实在是诚心栽花之举,获无心插柳之果。

  因为看了将近一年的电子刊,也就深知这种“独立书评”内在品质的纯雅。自然,话还须从头说起。

  2006年的情人节,上海一群热爱阅读的年轻学人在聚餐中偶然聊起了写书评这个话题。他们决定组织一本关于书评和读书的电子刊物,给彼此制造一个交流平台,传递信息,同时分享自己的阅读体会。他们将这份刊物正式定名为「读品」。

  我并不讳言自己就是一个「读品」迷,而且对独立书评这个概念有着深切的认同。按我的理解,“独立”一词在此有三重含义:一是姿态的独立。无功利性写作,不写“软文”、应景文章。善于读书者,读罢必有所体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这才是评论最大的内驱力。二是思想的独立。不局囿于空泛的、就书论书的议论,而是旗帜鲜明地亮出自己的个性以及整体的精英性。这些年轻人的评论各有其锐气和个性,有横戈跃马式的快意指点,也有喁喁独语中的钩沉索隐,可看得出各自的知识敏感点和阅读性情。最有趣的是作者们的专业背景和阅读视野各异,观察角度也大相径庭。因此反能旁见侧出,散形弥漫,吸纳更多的可能性。三是文体的独立。关于这一点,「读品」的两位编辑自己还尚存困惑,我倒是对此很乐观。广义的书评无门槛甚至无界限,书评人有自由出入文本边界的能力,凡是出于“评书”的目的而作,便可算作书评。将书评强行定义在一种固定体式上,无疑是对它涵义的狭隘化。

  然而我对去媒体化去学术化的定位倒是有所保留,书评之难写,往往并不在于动机与体制的外在拘束而在于评论者本身。这些受过多年学术训练的头脑,如何能挣脱自己的思维惯性的捆绑,将阅读中产生的第一手的生命体验与思想火花完整直观地付诸于文字?网络写作这种形式先天性地决定了媒体介入的不可避免,通过互联网将评论轻易地送入公众视域,写作者信息资源与读者反馈的获取时间都大大减缩,他们是否还能保持一种沉静的心态进行写作,而不担心自己的书评会成为类同于报纸那样的及时性消费产品?

我们要的是怎样的读与评

文:米格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7月

  一群很有才气的年轻爱书人,尝试出版一本内容完全是书评的电子版双周刊物,这样的行动是值得叫好的;而从2006年所出的二十辑中精选出四十余篇文章编为一书,整体的品位也是可以放心的。《读品2006》的作者们虽然专业背景不同,但在“去学术化、去媒体化”的口号下,尝试使用具有文本之美的非学术论文文体与具有批评精神的独立性写法。他们的评说涉及文学、艺术、经济、历史、社会、哲学等诸多领域的近年新书与陈年经典,试图建立一种新的书评写作标准:写一种独立于书之外的书评。

  《读品2006》带来的耳目一新,源自与中国书评现状的对比。如今中国大陆每年所出的图书(含重印、再版)超过25万种,书评亦随之有巨大发展,但数量虽然可观,质量却良莠不齐,独立性也一直受到人们的质疑。中国书评的现状决定了为什么“读品”这个新颖的批评渠道能够存在,而中国图书的出版现状与国人的阅读现状决定了为什么需要“读品”这类批评方式的存在。在原有的体制内,能够做到独立、客观、准确的评论是严重匮乏的,如此的稀缺与不对等必然呼唤体制外的替代或补充。《书脉》、《中国独立阅读报告》等更多民间书评刊物的诞生,恰恰说明了时代呼唤这样的渠道与方式;而引入更多的创新和竞争,也无疑是一件好事。

  这群年轻人提出,这个年代里的所谓经典,其实只需要“认真地按照自己的感受来生活、思想、写作”。虽然他们尚未让更多人熟知,但从长期看,这样的精英眼界和平民关怀是与时代要求一致的:全民阅读,读好书,读精品。
  
  两点遗憾
  
  遗憾的是,上述现状也决定了“读品”的白玉微瑕:对科学技术内容的不自觉忽略,以及对现实话题的不自觉远离。

  由于作者们受知识结构与阅读偏好的限制,“读品”对人文历史、社会科学评论较多,对科学技术等则旁涉较少。但须知对一个国家来说,社科人文给予的是智慧的头脑与冷静的心灵,科学技术锻造的是坚强的脊梁与坚实的血肉。如今的青年一代在热切拥抱技术经济与消费的同时,对科学的漠视令人痛心。

  据国家新闻出版总署《2006年中国新闻出版业基本情况》统计,在使用中国标准书号的22类出版物中,除了相对实用的工业技术类与医药卫生类图书,以及基数较小的天文学地球科学类与航空航天类图书外,无论是自然科学总论图书还是数理科学、化学、生物科学类图书,与2005年相比,出版种数增长率均不高,甚至持平及下降,而初版的种数增长率更是普遍下降;相反,社会科学总论类、政治法律类、经济类、语言文字类、文学艺术类等图书,无论从总体出版种数还是初版种数上看,均保持了增长的势头。至于能受到读者青睐的国内优秀科普、科技图书,多年来仍为数甚少;更多的只是简单地译介那些按照外国读者所接受的基础教育及知识结构编写的国外作品。

  好的书评绝不能停留在就事论事的层次上,而应该在原书基础上深化开去,到达方法论的层面。方法论绝不会背叛你,它是逻辑,是思维,是意识,是习惯。近来已经有相当多成功的书评注意到这个问题。但是,不可以简单地用方法论来代替书评中科学的启蒙与推介部分,这是因为科学给予读者的,不仅仅是具体的方法与理性主义,更重要的是,一种方平持正的性格,一种客观沉稳的心态。在这一方面,“读品”或许还可以做出更多的贡献。

  当然,是否爱好科学只是个人阅读取向,我没理由也不应该苛求“读品”。或许应该这么说?——“读品”对科学技术内容的不自觉忽略,实质是中国出版业与读书人对科学技术内容的忽略在这份电子版刊物上的投射,这一点更令我感到遗憾。

  至于不自觉地远离现实的问题,“读品”人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看法。其主创团队成员之一的周鸣之先生曾提出,“‘读品’毫无疑问有自己的社会关怀的方式,并且持续努力着以自己的方式来解读书与人、书与社会,勾连包容与书相关的一切……永远不可能成为某一个人私有的读品,这便是‘读品’的开放价值和包容意义。”

  事实上,书评怎样面对此岸,如何参与现实,在什么样的层次上、用什么样的方式、以什么样的程度进行社会关怀,这是作者的权利。在我看来,如果李冠一在评论斯蒂格里茨的《全球化及其不满》时能够更多地联系中国的实际,而非泛泛地谈“发展中国家的事情”,如果杨荷能从斯梅尔的《英国中产阶级文化的起源》略微生发开去,讨论一下中国中产阶级形成的过程到底应当看做是社会关系的产物还是社会关系本身,如果刘阳与席天扬在谈及葛兰言与孔飞力眼中的古代中国时,能像黄章晋幻想在1930年至1935年间骑着毛驴来到中国的哈耶克那样,提醒我们注意西方学人理论假设背后常被忽略掉的中国社会的现实约束,那么在这一方面,“读品”就可以做得更好。

  对于个人来说,是不是要与现实保持距离,是不是满足于自己熟悉与认同的知识领域,这本是无可非议的个人选择。但更重要的是从集体与制度层面上思考,为什么会出现群体性失言。我们必须时刻警惕学界的某种可能:人文学者可能会对自己“无用的知识”有种过于清高的自诩,把逃避现实等同于规避浮躁的现实;社会科学学者可能会对自己经世济国的学问的效力有种过于迷信的高估与放大,把学理上解释现实等同于改变现实;自然科学学者可能会处于一种被外界和自身撕裂的半痛半乐中,在他们名利得失的两极分化背后,是急功近利的现实社会在整体上对他们的漠不关心和工具定位。而这种可能现在已经露出成为现实的迹象。
  
  书评的独立精神与自由意志
  
  到底有没有可能写出真正独立的书评?《中国独立阅读报告》强调通过谢绝出版社赠书等方式保持自己的独立性,而“读品”主创团队重要成员梁捷先生则认为,“读品”虽然在经济上独立,但应该放在首位的是坚持“诚实”的品格,“即使不够独立,也可以把自己的局限性摆出来”。相比之下,这是一种更加实在的态度和做法。

  无论独立于书的书评是否真的存在,至少我们都知道,超然于出版社、媒体与读者的现实之外的书评事实上是不可能存在的。随着中国图书出版业的发展和图书品种的增加,出版社在自身的成长与激烈的同业竞争中,需要更多宣传性、肯定性的书评,这为书评提供了出版的可能;随着中国媒体的发展,媒体在打造自身品牌时,需要更多符合自己风格与思路的、区分度高的书评,这为书评提供了出版的空间;最重要的是,读者面对着数量可观质量却良莠不齐的图书,需要高水平的书评帮助自己最有效率地做出选择,这为书评提供了出版的需求。正因如此,目前如雨后春笋般大量涌现的书评有其存在的合理性。

  梁捷先生提出,“‘读品’并不排斥纸媒化,问题是怎样纸媒化,拿什么钱,做什么事?我们自己又想做什么事?哪些是可以接受的,哪些是不可以接受的?”书评要受到诸多现实约束的限制,书评作者也并非生活在真空中。但当面对出版社与媒体对书评的各种偏好选择,只要书评作者能真实对待自己的心,有自己的坚持、秉承与底线,只要书评真正做到客观、实在、准确、全面、克制、包容、开放、有针对性,其实并不必拘泥于形  式上的独立。在出版社、报刊、读者与书评作者四方之间,存在着均衡与共赢的可能。

  与书评独立性争论有关的另一个问题是,在如今的中国,到底有没有可能产生真正自由的书评?出版社是否有自由的关怀?媒体是否有自由的担当?书评作者是否有自由的品位?读者是否有自由的习惯?

  米沃什曾用一句话概括二十世纪的历史:“这是一个理想介入行动的世纪,然而当世纪结束时,行动依然存在,我们却不再拥有理想。”对出版社来说,以盈利为目的本无可厚非,但使命、道德、启蒙、普及这些词语并不应过分遥远。

  《大公报》老报人张季鸾曾说:“中国报原则是文人论政的机关,不是实业机关。这一点可以说中国落后,但也可以说是特长。”在告别革命的年代,如果制度和现状等刚性的约束无法改变,如何利用书评等各种评论方法和表达方式,引导社会谨慎地处理好改革、改良、理性、经验、精英、大众等关系,是负责任的媒体无法回避的问题。

  “读品”人强调,“读和写,是任何一个时代都需要锤炼的手艺”。但在这样一个标准化、流水线、大规模、可复制地生产的功利技术时代,我们必须意识到一种可能的危险:写书评沦为一种精细分工的、导致本真写作被异化和共同经验被割断的手艺,一种为媒体发表而作的一望即知的匠气。像天涯社区闲闲书话那种读者完全自娱、自得、自足、自洽的读书笔记,还有没有生存的空间,会不会被那些宣传自由写作但却不自觉甚至自觉地失去了草根气质的定制式书评所取代?

  云也退先生在《中文报纸书评印象》里写道:“如果我们不单把书评看做一种文体,而且看做拓展中文表达的可能性、把人文思想从舷梯铺至地面的一条红毯,作者可以借助书评尝试各种写作方法,书评才有生命力,书评作者——最好是那些居于学界边缘或以外,能够不带特定目的地阅读的读书人——也会有更强的写作自信或责任感。在培养和鼓励这样作者的问题上,报纸一定比杂志的责任更大。”事实上,报纸不仅责任比杂志更大,更几乎是注定要担负着最大的责任。而对读书人来说,需要的是一种内化了的、自觉的、关于阅读的生命张力。
  
  阅读的生命张力
  
  关于读书人需要什么样的书评,有两种情况:一是作为作者,应该把什么样的书评给别人看;二是作为读者,对自我的生命来说,更重要的是读书,是那些突然闪过的思考和启发证明了自己的存在,而不是用一篇表明已阅的书评来自我证明。

  好的书评应该是“于我心有戚戚焉”,应该是对于一本书的内容和精神的共同分享。在一篇书评里,可以看到作者写出了你想要表达而未能表达的感受,以及你自己由于学力或者眼界所限而无法生发的感受,这个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书评。

  作为读者,张力在于对知识的热爱和求索,这应该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追求,而不是机械的“为读而读”,这一点非常类似古希腊中哲学一词的原意“爱智慧”,或者说是更进一步地寻求纷繁芜杂的现象背后一以贯之的逻各斯,这是人类在满足基本物质需要之后自然产生的一种精神需求,只要人类还在延续,时间还在延续,就不会终止。从微观意义上来讲,个人的阅读体验是他人难以取代的,当这种体验出于巧合或者有意的寻觅在他人那里得到印证时,其中悄然而生的惊喜就更加令人心折,作为个人读者的生命张力也就从这一刻起与同类有了联系,并迅速扩展为一张秘密的无形的网,让他们更加流连其中。正如柳桦先生在《我,阿西莫夫》中所说的:“那些不是书虫的人必定觉得好奇怪:居然有人不停地读书,毫不注意生命的光辉在不经意间逝去。这里似乎肯定有某种悲伤,甚至是悲剧。”是的,这是只有读书人才知道的一辈子的神秘的忧伤。

  评者本身也是读者,但他们应当比单纯的读者更宽容地看到书中的闪光点,更苛刻地指出书中的不足,更激烈地将自己的阅读感受传达出去,更冷静地审视这种感受的表达方式是否完美,是否明白无误。当身为评者的时候,与读者相对应的是,他们应当避免“为文而文”,这种机械的、功利的评论不仅会败坏读者的胃口,更是对自由意志的背叛。支持他们的应该是像传教士一样孜孜不倦的热情,一种急于分享和表达的喜悦之情,这才是书评界的源头活水,也是身为评者的生命张力所在。作为评者,只有在评论一本书的时候能将自己看成一个“分享者”而非时下流俗意义上的“书评人”、“领路人”,他所交出来的,才是一个灼灼燃烧的生命,令人眼前为之一亮,而非一张苍白干瘪的试卷,涂满毫无生趣的排列组合符号。即使书评作者受到前述来自各方面的制约,但这也恰恰反映了生命无奈与身不由己的本质和真相。
  
  咒语,秘密,谜
  
  在充斥着各类畅销书、速成读本、名人传记的书店里,在各种八卦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播的今天,在人们日益膨胀的猎奇心理和浮躁心态得到充分鼓吹和满足的网络时代,我希望可以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让自己的心坐下歇息,安静地读一本书。你始终不能否认读书是一件私密的事情,我无法站在几千人几百人甚至几十人的讲堂里,向着那么多张脸孔、那么多双眼睛讲述对一本书的感受,它是如何打动我,击中我,带我远离人间。这令我感到羞愧和无地自容,仿佛背叛了一本书对我的信任。它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最深的秘密交给我,我不能一转身就将它出卖给别人。我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我的生命,我的时间,我的思想和心灵,以一种谦逊的、庄严的方式传递给下一个人。这就是书评的意义。你不可能在人群中找到这个人的,他们也许狼狈不堪也许西装革履,唯一相同的是因阅读而始终清澈的眼睛。其实我也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他,我们都是通过暗号接头的。它不是某个词语,也不是某种手势,这个暗号的不可言说在于,如果你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阅读,你自然就会知道它是什么。

  书评的意义,也是阅读的意义。不能说,只能看。后者比前者要严肃得多,因为文字可以保存,亘古不灭,与精神一样。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选择必须失去一样感官的时候,我一定会选择失去“说”,而不是“看”或“听”。

  夏宇在诗集《Salsa》里吟唱:“只有咒语可以解除咒语,只有秘密可以交换秘密,只有谜可以到达另一个谜。”书正是我们命定的咒语、秘密和谜,而我们需要的书评是解除咒语的咒语,交换秘密的秘密,到达谜的谜,是魔杖,是钥匙,是地图,护送着我们自由的思考、生命的勇气、求知的欲望和相互的认同。

品读“读品”

文:周小康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7月
  
  有这样一个团队唤为“读品”,将读书的诸篇评论、笔记、感悟定期结集成册,书名就起作《读品2006》,倒也相得益彰。《读品2006》卷首开宗明义,自表是一群热爱阅读的年轻人发起的公益项目,用来记录和分享各自的阅读、思考,以及一切与书有关的生活,鼓励读书融入生活的姿态。

  年轻人思维活跃,少了些沉沉暮气,多了些清新自然,打破了青年学人不可大言不惭作书评的陈腐清规戒律。公益项目则既摆脱了商业利益的挟持,又无需碍于学界友人的情面,可以免于进退失据,能够纵横捭阖、挥洒自如。团队的开放性也使迥然不同的文风、大异其趣的观点汇于一炉,团队中的每个人都可以凭借术业之专攻、阅读之精研,构成了这个精巧复杂的公共知识空间中的一个维度。这样,《读品2006》全书凡文、史、哲皆能立论成评,哪怕是政、经这类经世致用的“市侩”之学亦能阐释出不拘一格的别样味道来。

  其实读书是件颇为优雅之事,即便是阅读那些艰深的学术著作,虽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可自得其乐。淘书、藏书、读书是雅,注书、评书、荐书就是大雅,既是优雅之事,无论阅读还是品评就大可不必一本正经、剑拔弩张,否则便实属大煞风景,不经意间打搅了兴致。如今生活节奏愈发加速,能挣脱电视或电脑的网络享受读书之乐已属不易,会以书评来直抒胸臆、一吐为快,不求启迪他人,全当聊以自娱的人恐怕就更是日渐稀少了。以上种种姑且可以算是鄙人对“读品”二字的一点浅见或者偏见。

  中国人历来有读书之余批注、订正、评荐的传统。有些注疏和评点名气甚至超过了原著,郦道元的《水经注》就是一例,洋洋洒洒居然超过了散失的《水经》达二十余倍,可以说是极端的书评。《读品2006》没有这样野心勃勃的长篇大论,普通的精炼与浓缩也不是其真正目的所在,它所要达到的境界是发散、超越和升华,当然在读者阅读原著前还能做些体外消化的工作。不过,为了达到无所不包的广博,《读品2006》多多少少牺牲了一些系统性,想一劳永逸地从中搜出独当一面、丝丝入扣的文献链条来的读者恐怕暂时要失望而归,这种功利主义的想法从内涵上来说就与“读品”有所冲突。但对于追求人文底蕴的读者而言,《读品2006》又是可以充分信赖的。读者们应该等待《读品2006》在头脑中慢慢沉淀、发酵、上瘾。

  纵然《读品2006》所涉大多并非书商媒体广为炒作的畅销书,读者看过书评也未必会寻踪而去,觅得原书一睹为快,这些凝聚作者巧思的短小精悍的篇章,以独立的散文或随笔作品而论,依然具有阅读价值。当你觉得孤陋寡闻之时可以翻翻《读品2006》,仅作茶余饭后附庸风雅的谈资也好。当你苦于思维僵化、语言贫乏之时更可以翻翻《读品2006》,借鉴下作者们驾驭文字的才能。

  《读品2006》里有书评者与原著之间的共鸣,屏息凝神听得见跳动的脉搏。《读品2006》是活的,会伴随着“读品”作者群的扩容一道成长,它的风格统一在更高的精神层面上。每一个对健康文化有所期许的人士,都会希望“读品”作为一部书评集延续下去,作为一种读书和生活的态度传承开来,作为一个活跃的自由团体也能进一步发展。我们也充分相信《读品2006》并非心血来潮之作。“读品”短期内注定不会具备广泛的社会影响,从根本上讲还恐怕只是极少数青年知识分子自发的产物,但久后至少在象牙塔内应该还是能建立起一定号召力的。因为“读品”的作者群和读者之间,虽然具有不同的学术背景和阅读背景,但却很可能具备相似的生活环境,没有比这更能吸引同龄的读者了。

  当然,“读品”在发展过程中也必然会遭遇到各种尴尬和瓶颈,例如个人化的书评意见如何兼顾真实客观的宗旨就是历来的大难。一旦被所谓客观的标准所束缚住,有时就难于挥洒自如、彰显个性,而浓厚的个人烙印又难免会被指斥为不够客观。每每小群体中流传的深具个人色彩的东西,印成铅字被公开化之后都会遇到此类责难。“读品”评价的对象是多元的,本身也是多元文化的组成部分。

  无论如何,写《读品2006》这样的书评是一种有趣的智力游戏,毫无疑问,读《读品2006》这样的书评也是对自身知识水平的考验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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