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
最近老想起刘半农作词、赵元任作曲的《教我如何不想她》。打完电话后翻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印着写诗年、月、地点(大概是1920年代的英国)的那篇诗。于是就翻开了《董桥散文》,好像记得董桥写过刘半农,但没有找到。董桥的书,我每次打开就放不下。翻到《滋味》,他写买英文书的方便和去书店的过瘾,联想到,如果能住在伦敦,倒很不错。
我不曾在伦敦居住过,旅行也还未奢侈到可以在伦敦从容逛书店———我外婆曾说我进了书店,就找不到出来的门了。第一次去英国,即便只在伦敦停留两天,伦敦也向我展示了它作为英文书世界首都的丰富和深厚。那是抵达伦敦的第一天,我们冒雨去博物馆看历代钻石宝石头冠展览,那是为庆祝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登基50周年而举办的,机会可谓50年一遇。
看完展览,我去馆内的礼品店。只要我喜欢一个博物馆,就一定喜欢它的礼品店。我在那里转悠了半天,忽然看到一本关于时装设计师GIVENCHY的书,我喜出望外!这本书我在美国找了四、五年,问过多少书店,上过多少次网,遍寻不获,因为早已脱销。博物馆里,很华丽的硬皮精装大书,有点残旧,一问之下,才知是样书,已是最后一本。我立即买下,心情之好,简直觉得伦敦一下子由异乡变成了故乡———精神故乡。
在美国的一本室内设计书上,我还见过这本书的另一个版本,那个封面选用的照片更上层楼。但拥有了这一本,我已十分安慰,闲时翻阅,只觉人生美好!但我还想继续寻找那另一个版本,这时在家里,悠闲的心情下,我感受到对一本书的绵绵情意。
董桥在《访书小录》里写旧版书的那种书卷气,提及“不经机器切割的毛边,尤其拙得可人。”这令我想起自己对书的无知:一次和一位美国朋友聊起爱尔兰音乐,令我终于去书店买了一本早已想买的关于爱尔兰音乐的书。在书店,我拿起那本硬皮书,问店员:“为什么书页的边这么参差不齐?”那店员是个年轻女孩,又无知又紧张地答我:“不是大部分的硬皮书都这样的吗?总有道理的。”我看着她,想起奥斯卡获奖影片《克莱默夫妇》的英文原名《克莱默对克莱默》,觉得自己和店员当时的情景,堪称“没文化对没文化”。
这本关于爱尔兰音乐的书,在美国很畅销,我回家读到深夜,一口气就读完了。这本来是一本可以一读再读的书,所以我要买它的硬皮精装版本。但此后,每当我想起爱尔兰音乐、想起这本书的时候,都不敢再拿来翻看。这本书,牵动着我对一些人和事的怀念,刻骨铭心的怀念。当我不能面对某些现实的时候,我真的不能再读这本书、再听这些音乐。有时,一件美好的事、一个美好的人、一些美好的音乐、一种美好的文化,都集中在一本书里,这本书会不断地吞噬着我的怀念和向往。所以,今天我拿出了这本书,却还是不敢读,又怯怯地把它放回了书架上。
有时,好书不一定就是好心情。《南方日报》
文章来源:人民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