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是最贴近普通老百姓的艺术样式之一,尤其是描写家长里短、儿女情长的剧目,更容易引起观众的共鸣。但是,滕文骥导演的38集电视连续剧《书香门第》,除了有着平实、淡雅的风格外,还着意触及了一个沉重的话题:中国知识分子的历史命运和生存状态。因此,我们在感受着颜家老小在物质生活和感情交往中的喜怒哀乐的同时,也不能不思索一下知识分子这一社会群体的种种特质。
忧患意识:知识分子的天赋特质
苏东坡说过“人生识字忧患始”,《书香门第》的主题歌首句即是“谁说识字忧患始,偏偏是世代书香人家”。故事从北方大学名教授颜文德结束十年铁窗生涯开始,开宗明义即把作者追求的主旨摆在观众面前,这是我们不可不留意的。颜文德的“祸”源自他的独立精神及自由思想;颜璞的“祸”同样源自他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问题的深入思考。一门两个“思想犯”,再加上从新疆重返教坛、通过辩论方式传播独立观点的寒梅老师,勇入虎穴进行采访以申张正义的记者寒雪,构成了该剧的思想内核。对于“市场经济”这个命题,我们不必展开得很详尽,毕竟它只是一个情节铺垫的由头,但它构成了此剧的基调,成为对知识分子命运思考的一个出发点。它使我们看到了这一群体“满屋的经史哲论,一张口家国天下。指点江山五千年,激扬文字论华夏”。颜文德是该剧一号男主角,粗看起来,他的忧国忧民之心并不张扬和外露,但是在重重的犹豫和担惊受怕之中,我们不难感受到他的不变信念。儿子颜璞研究生毕业论文因观点“离经叛道”而遭到批判,毕业不了还找不到工作,这对颜文德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旧伤迭新伤,使他欲哭无泪。虽然他并没有作激烈的反抗,但从他对颜璞平静而坚定的鼓励中,依稀可见他不向压力低头的品质光芒。颜氏父子的这种精神,是对上一世纪八十年代中国知识分子的传神描摹。中国的知识分子是一个特殊的阶层,“文化大革命”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可是每次磨难过后,他们并不气馁,诚如颜璞所崇拜的屈原所吟咏的“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个人的生活轨迹和命运,折射了这样一个社会阶层的生存状态,体现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知识分子的新的追求。应该说,该剧还是比较准确地把握住了那个时代的特征和人格定位。
认死理儿:知识分子的行为准则
除了母亲王玉梅是家庭妇女之王——里委干部之外,颜家可说是个书生成堆的地方。书生中当然也有圆滑和见风使舵者,可是一般来讲,这一群体往往将书中所灌输给他们的道理作为指导自己行为的准则。不论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他们会将自己认准的理儿坚持到底,这是他们的基本思维方式。颜家虽说是“书香门第”,但说到底还只是一个小人物集中的地方。在那儿“少不了家长里短,说不尽酸甜苦辣”,但他们做的事情是如此的高尚和通情达理,充满着可贵的牺牲精神。最突出的是寒雪在爱情问题上的选择。我觉得寒雪是剧中塑造得最为成功的一个人物。她先是敏锐地感觉到颜璞身上的诱人气质从而产生崇敬之情,继而又因自己的疏忽(约请颜璞去图书馆查阅资料),导致郑霞跌伤而产生内疚。当她知道郑霞已经无法苏醒而颜璞也失去了正常的生活时,便果断地作出了嫁给一个已有女儿,还拖着一个植物人的男人的决定。寒雪不是第三者,不是乘人之危来攫取私利的人。她对颜璞的从敬到爱的过程是自然的、出于内心的,她愿意嫁给颜璞也是冲决了世俗偏见的结果。这个丰富完整的情节,集中体现了当代知识分子所承接的传统美德,展示了人间真情的永恒魅力。同样,颜玉在孩子生下以后坚持独自抚养;颜珏对并不爱她的赵杰的不懈追求;郑直主动提出让成了植物人的姐姐郑霞与颜璞离婚,给寒雪嫁给颜璞扫除障碍,并在后来接受孤单的颜玉的爱情,与她共同挑起了生活的担子,也都不是一时的感情冲动,而是这种认死理儿的反映。在剧中人身上,我们看到了中国几千年高尚情操和伦理道德的回归,这正是电视剧在较高的层面上向人们传递的信息。
平民本色:知识分子的真实状态
《书香门第》的一大特色在于它的真实性。我们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对于他们的生活状态,可说是相当熟悉。
我们注意到,一个名闻遐迩的老教授的妻子不是个文化人,而是个专事婆婆妈妈的里委干部。赵奎娥扮演的王玉梅朴实无华,情真意切,让人感觉到她就是这个家庭的主心骨。做学问的与做家务的组合在一起,相安无事,稳定和睦,这样的家庭在中国知识分子中是很典型的。冬天贮存大白菜照样是满屋满院地随地堆放;各式人等因为饮酒之嗜而聚在“安然居”,成了一个小社会,这也是百姓生活的原生态;生活中有小人,有邪气,钱途的居心叵测——调回寒梅、污辱寒梅、批判颜璞、下海经商,继而受贿犯罪;吴鸣的小鸡肚肠——设法留校、调进市府、不认儿子、伤害颜玉……这些都是我们生活里并不鲜见的。有学问的大都衣衫平常,貌不惊人;作出骇世之举、让人刮目相看的倒大都羸弱纤细、温文尔雅。这样安排,除了导演追求角色的反差以寻求新意外,要求与生活的原状更加逼近也是一个因素。《书香门第》所遵循的“不过是寻常百姓人家”的风格和套路是值得总结的。贴近百姓生活,言其所恨所爱,呼其所欲所求,是电视剧创作的一个方向性问题。
当然,《书香门第》并不是一部完美无缺的作品,尤其是有不少文化硬伤,与“书香门第”格格不入,是极不应该的。如把“绰绰(chuochuo)有余”念成“fufu有余”;将“自怨自艾(yi)”念成“自怨自ai”;把英国作家毛姆的一部长篇小说《月亮和六便士》拆成了《月亮》和《六便士》两个名称;赵敏操作车床安全措施不到位;颜瑞请客一律“五粮液”、“燕京啤”,等等,这都是明显的瑕疵。大的真实要靠小的真实去支撑,可靠的细节也是万万不可忽略的。只有做到这些,才不至于辱没了“书香门第”这块金字招牌。
人民网责任编辑:绿茶
文章来源:人民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