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观音》《平淡生活》开机在即,海岩坦承,每年不停利用业余时间写作的动力首先是丰厚的稿酬。
“我对女性一直是赞美的。《玉观音》里提到了观世音菩萨,她是佛教流传到中国后,才被演化成女身的,慈代表给予快乐,悲代表祓除痛苦,中国人认为女性更能给他们带来慈悲,听说许鞍华他们要把这部电影的开机仪式放在西藏。”昨天,北京的艳阳天下,海岩在他管理下的昆仑饭店,与本报记者侃侃而谈,一场源自《平淡生活》《玉观音》改编影视的消息打探,最终成了持续3小时的长谈。从不接受电视采访的海岩话匣子一开,漫谈中不乏尖锐,解开了文学影视界“海岩彗星”的神秘。
1.
我的小说有弱点
记:听说你的作品《平淡生活》要开拍电视剧,而下月《玉观音》也将被许鞍华搬上银幕,这也是你的作品首次被改编成电影?
海:是,其实《你的生命如此多情》电影版权早被赵宝刚买下了。《玉观音》是成诚影视努力的结果。自己的小说通过更多的形式传播,我很高兴。前不久有家漫画公司和我签了《玉观音》《平淡生活》两部小说的漫画出版版权,这家公司把我和王朔作为重点试验品,推出作家漫画,我的这两部小说是他们请一批15到25岁的读者从我的众多小说中挑出来的,也是那些年轻人最喜欢的两部。另外,有家公司在给我出“听书”,也就像广播电台的小说连播,请人录下来出CD销售。
记:从《便衣警察》到《平淡生活》,你的小说总是被冠上“公安加爱情”的概念,你自己是怎样看自己作品取向的?
海:公安只是我小说的外衣,爱情是衬衣,我所有小说的内核还是在写人性,写人的价值观、道德观在法律面前的冲突,纯真理想的幻灭以及在危机到来时不同生活阶层的命运。《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就是用爱情作包装,聚焦点却在“贫穷使人性异化”,这个主题通过赵宝刚在电视剧中体现得更突出,所以,原来我很担心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因为拍得很文学,没想到深圳、成都、西安等地的观众反馈非常好,看来我们的观众进步了。因为文学的本质不是故事性,而是与人沟通的人性主题。
记:不管怎样,你的作品首先还是以小说文本出现,就小说而言,你觉得你的作品有哪些不足?
海:我的小说就是按畅销书的运营规律生产出来的,所以,从文学标准来评判,是存在很多毛病,主要是结构和节奏。拿《平淡生活》来说,我原本想10月底交稿,但出版社说要在7月底出版,因为要赶暑期图书市场;我原本要写40多万字,但出版社要我压缩到30万字左右,说定价在16到20元的小说好卖。这时,《平淡生活》已经写到一半了,我只好就急,最后写到32万字定价20元。所以现在看《平淡生活》,前半部好,后半部事多,人物刻画弱,节奏和结构性差了点,但这本小说倒成了去年卖得最好的。
2.
文学界是个傲慢的圈子
记:你已连续六年坚持出一部畅销小说,平均每年写80万字左右,很多人称你是“海岩彗星”一年亮一次,你可以说是最被大众熟知和欢迎的作家。但在文学界,或者说是纯文学圈子,对你的评价却不高,你介意吗?
海:我不介意,我早就说过我是个业余作家,肯定有毛病的。另外我倒是介意“纯文学”这种提法。这种提法最早是刚刚粉碎“四人帮”的时候,相对于“文革”文风的作品而言的,但现在还以此划分和界别,有点落伍了。就像商业电影和艺术电影的概念一样,小说和电影一样,只有大众和小众之分,但越是畅销的大众小说,其实要求的艺术性越强,关键在于和读者有沟通。
记:既然你把自己划在业余作家的行列,那你怎样看待目前所谓的文学界职业作家的小说创作呢?
海:我看小说很少,都是利用上厕所的十分钟看的,有几部印象很好,比如冯骥才的《俗世奇人》、王安忆的《上种红菱下种藕》还有阿城的《闲话闲说》,但这几部可能传播率不是很广。其实,我本职是个商人,商人是讲究沟通的,这一点上,我觉得目前的文学界是一个最不懂得与时俱进的圈子,也是一个傲慢的圈子,一些掌握话语权的老作家不是太懂得与读者的沟通。以前的作家是信息的占有者,认知上高于读者,但现在这话就不敢这么说了,社会生活的极端高速发展,让普通读者有了更多信息的掌控权。十年前我们听罗大佑的歌是新潮,现在却成了怀旧,新潮与怀旧的区别不到十年,而现代也许一年甚至半年就是一个时尚、一个时代,一年前说的一句流行语搁到现在听就特别傻。《玉观音》小说前年很火,电视剧要到今年才会播出,现在我很担心今年的观众看了是不是还能感动,如果还能,我挺感谢我自己的,如果再搁几年后播出还能打动那时的观众,就算我捞着了。我说的意思就是,我们的职业作家不要把我们的读者看简单了。
记:我们也发现,这几年出版界的畅销小说也都不是出自职业作家之手,这是否说明文学已经逐步世俗化,变成了更多普通人所能掌握的话语方式?
海:这几年出版界走红的小说文本,都不是因为作品文学本身,而是作者本身的新闻价值或者品牌,包括《三重门》《第一次亲密接触》等。作家已经不是一个什么高不可及的词了,有人说我海岩是个写长篇小说的作家,我会不高兴的。文学的世俗化,还是科技的进步,影响最大的就是网络文学的出现。网络是文学非职业化的驱动器,大家写小说随时可以发表,不受编辑部、出版审查的制约。另外,我们现在也正走进一个多元文化的时代,还有一个炒作的时代,出版界对新闻包装的关注往往大于文本本身,这一驱动力还是利益。其实《平淡生活》真正的主角就是物质利益,在我国几千年历史发展中,物质利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操纵和左右着一切。这也正是考验大家金钱本色的大时代。
3.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记:有人把你和王朔、二月河、叶永烈并列为文坛四大金刚,说你们是收入过千万的作家。
海:那是瞎说,起码我没有靠写小说挣到1000万,我倒希望能挤进千万的行列。我最初写小说是出于兴趣,要向地摊大众文学宣战,后来就成了出版界交给我的工作,不过一来二去成了被大家看得起的品牌,写作更多成了责任。我的小说都是我每天下班后到家写的,大约晚10点后写三四个小时,也就是3000到5000字。我是旅游行业的商人,我写小说赚的是辛苦钱,是资金,但做生意赚大钱那是靠资本,两个概念。
记:那你写作的动力是什么?
海:首先是丰厚的稿酬,其次是大众对我这个品牌的期待。我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当时《玉观音》我曾经同时卖出了两个电影版权,一是卖给成诚影视也就是许鞍华导演的《玉观音》,主要写安心与毛杰、张铁军的故事,另一个是卖给海润公司的,以杨瑞为主角,写了他与安心、钟宁的纠葛。后来,我写给海润的《杨瑞的故事》实在太差,我觉得卖给海润有点坑人家,就把已经到手的几十万版费主动退给了海润,我要对得起这个品牌。
记:华人畅销书作家,最有生命力的算是金庸,至今仍是热门。但他也有搁笔的那一天。你觉得自己会写到多久?
海:我希望我能写到七八十岁,但我知道这是很难的。我发现到了60岁以后,很少有人能写出好的长篇小说,这和人的生理构造有关。就题材而言,我现在主要精力投入的商界,我的作品还没有涉及,以后会写的。只要我不能跟上时代的进步,我就会搁笔,所以,凡是喜欢看我小说的人请抓紧时间。
记:你为什么一直拒绝包括央视等电视媒体的采访?
海:我本人很讨厌作家、企业家上电视,我觉得那是演员明星的职业行为。比如,IT、房地产商人接受你们纸媒体采访就很多,那也是一种职业行为。电视很容易让人说假话或者给别人做托儿说假话。我成了所谓作家后,一直很少参加文学界、影视圈活动,我平时在公司的工作就是说话,所以我在文学影视圈说得就少,遇到朋友话一多,有人还说:海岩,你怎么不去写喜剧啊?
记:你以小学四年级的学历,现在成为高级经济师、著名作家、重点大学兼职教授,还担任锦江集团副总裁等要职,你最偏爱哪一个?
海:能成为大家喜爱的作家,是靠我的天赋。能成为旅游界的高级管理者,是时代给我的机遇,我的运气好。其实,我还爱宠物,特别喜欢室内设计,这些爱好是和钱不沾边的。天赋和把握机遇,的确重要。
《京华时报》记者杨劲松(2003年3月9日第A16版)
文章来源:人民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