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记者张爱敬
纵观上一个世纪裸体艺术在中国的发展,真可谓步履坎坷,风风雨雨。裸体艺术在中国似乎总是引起轰动的:1917年,上海美专因开始使用人体模特儿引起轩然大波,轰动一时;1987年陈醉专著《裸体艺术论》出版,首印20万册,引得全国哗然;1988年;北京“油画人体艺术大展”,人们排长队观看,成为当年一大奇观……
认识陈醉,是在人民网率先发布汤加丽裸体艺术照时,他为这本书作了序。见到陈醉,是在北京他的家中。他的头发卷曲,但头发并不多,面庞瘦削但极富有神采。他是温和文雅的,言谈举止中带有艺术家特有的气质,充满着丰厚文化底蕴的气息。家中的墙上挂了很多他的裸体艺术作品,很美。
我们就从他的这本“轰动全国”的《裸体艺术论》开始谈起……
“裸”字可以被允许使用,陈醉说,我要谢谢邓小平
1、不能准确使用艺术概念——裸体艺术的无奈
裸体艺术和现在人们通常所说的人体艺术有区别吗?记者问陈醉,1987年出版《裸体艺术论》,为何把题目定为“裸体艺术”?陈醉说,准确的讲,应该使用裸体艺术而非人体艺术,这是两个概念。人体艺术面很广,有舞蹈、体育、装饰、还有一个就是裸体艺术,即利用人的裸体形象做为创作要素。但为什么偏偏要写成人体呢?陈醉说,这跟中国特殊的国情有关。中国经历了漫长的封建社会,受封建礼教影响很深,直到文革后期,裸体艺术还一直是个禁区,不允许搞。改革开放后,因为刚刚打破这个禁区,一切还很敏感,大家小心翼翼,为了回避这个似乎不能登大雅之堂的“裸”字,于是就含含糊糊用人体艺术代替裸体艺术,当然,这很不准确。陈醉说,当初为了出版这本书,前前后后写了将近1万多字的报批材料,争取了很久,才在最后出版时得以使用“裸”字,真是太艰难了。
2、关于使用“裸”字的一段荒唐历史故事
陈醉给记者讲了一段关于“裸”字的令人啼笑皆非的真实故事。他说1991年出版《世界裸体艺术鉴赏大辞典》,刘海粟特意题写了书名,但书出来以后,题目却被改成了《世界人体艺术鉴赏大辞典》。刘海粟的题字怎么改呢?原来是被做了“手术”,将题字里“大”字的一横洗掉,成了“人”字,再将“裸”字挖去,于是刘海粟的题字就这样被堂而皇之地篡改了,而且一点儿痕迹都不露。陈醉说:“那是过去,但当我们回想起那段日子,却不禁让人感慨万千。当然,编辑部也是无奈,还真亏他们想得出呢。现在想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
3、“裸”字见天日,艺术百花园百花齐开了
经过改革开放20多年的发展,裸体艺术已经逐步得到了它在艺术百花园中应有的位置。陈醉说,原来是“毒草”,被铲除扔在园外,现在它终于回来了,这令人激动,说明艺术已经恢复到正常的百花齐放的状态。随着整个社会的进步、发展,裸体艺术必将有它自身的美好前景。
说此话时,陈醉显得有些感慨。他说:“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裸体艺术’这个字眼,我要谢谢邓小平。”
关于看裸体艺术的眼光,陈醉说,好奇,为满足欲望,也属正常
谈起看裸体艺术的眼光,陈醉说:“开始,很多人肯定不是为了研究。当初人们排着大队看人体油画大展,有好奇,有欲望,甚至存在某些邪念,但我觉得这都属正常范畴,我们应该允许从未接触过裸体艺术的人们在开始有各种不同的需求和反映,更不能要求他们以艺术家的水平审视作品。”
陈醉说,中国经历了漫长的封建社会,受封建礼教影响很深,所以中国裸体艺术的发展,比国外要困难得多。虽然裸体艺术在国外的发展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但他们很早时就开始接触裸体艺术。欧洲艺术史第一页就是裸体艺术,不论文明时期的希腊还是文艺复兴,都有大量裸体艺术。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对适度的裸露也能接受。在国外,有拥抱、贴面、吻手等礼节,但中国是男女授受不亲,没有肌肤接触。女性要笑不露齿,长裙曳地,更不能露出肌肤。极左年代,裸体艺术更是禁区,被铲除在艺术百花园外。
“但是,你越禁止,它就越神秘,人们也就越好奇。当裸体艺术作品终于可以在美术馆展出时,人们排着大队来观看,尽管大多数人不是为了研究,但是,他毕竟来了,他终于走进美术馆来看裸体艺术了,这就迈出了第一步,是个进步。多看,多学习,慢慢地,人们就不会再以起初好奇的眼光来看待裸体艺术,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扩大到整个社会,就是对裸体艺术看法的改变”。
关于女性拍写真,陈醉说,我在精神上肯定但不鼓励
前不久,汤加丽的裸体写真集引得舆论哗然,她是第一个以真名真姓真人示人的女性,以往裸体模特儿只是以作品形式出现。陈醉说:“中国女性敢于这样做,非常了不起,这说明现代女性很自信,很独立自主。以前女性的身体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但现在,不仅是她的,她还可以思考,反观自己,这是一种社会进步。”
陈醉说,在美国的女性解放运动中,曾有过“光上身”运动,男人可以为什么女性不可以?尽管这是一定历史时期,女性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在争取男女平等、争取社会地位,但它是进步的。
至于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女性拍写真,陈醉说:“我在精神上肯定。女性愿意去探索,去表达一下,也是社会丰富的一个方面,但我并不鼓励女性都去这样做,特别是以极端的方式去表达。”
关于被商业利用的人体彩绘,陈醉说,低俗,但艺术与商业结合不可避免
2002年,有很多商场、商家举行人体彩绘,甚至与公众“零距离”。陈醉说:“这是商业在利用艺术,它很低俗。”
陈醉说,现在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时代,商业已经不可阻挡地渗透了各个领域,包括高雅艺术,因此商业与艺术结合不可避免,我们也要允许,我们不可能再回到极左年代。其实艺术与商业结合早已有之,只是没有用在人体这样敏感的艺术样式上。
陈醉说,很多这样的人体彩绘已越来越低俗,由于国家目前还没有严格禁止,尽管有些地方做了明文规定,但很多人依旧以艺术做幌子,打擦边球,用它招徕客人,将它推向色情,“我不赞成这种低俗做法。”
关于裸体艺术研究,陈醉说,它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陈醉,画画出身。在带学生的时候,兼讲史论课。他说,翻开欧洲艺术史第一页,就是裸体艺术,两万年前,原始雕刻。文明时期,第一页,希腊,依然是裸体。文艺复兴时期,也是大量的裸体艺术。再看中国美术史,在主流艺术上看不到裸体艺术,尽管地下的春宫画很多,这实在令人遗憾。欧洲的裸体艺术很丰富,中国没有,这就是一块空白,加之自己本身画画,又有三年研究生的理论功底,加上对裸体艺术的浓厚探求欲,于是就想进入这个领域进行研究,“因为未知,所以诱惑就大。”“同时所幸,社会环境越来越宽松,使我得以潜心研究。”
于是,陈醉就这样开始了他沉醉于裸体艺术研究之旅……
作为政协委员,陈醉说,我最关心民间文化遗产的保护
提到今年“两会”,陈醉说,我带来一份关于中国民间文化遗产保护的提案。陈醉醉心于文化领域,他说看到很多民间文化遗产被毁、保护不当,那种痛心,真是不可言说。他说那些文化都是智慧的结晶、文明的结晶,凝聚了多少人、多少代人的心血,怎么能让它在我们手中断送?陈醉委员希望在“两会”上提出这个问题,引起有关方面的重视。
陈醉,我国著名艺术史论家,画家。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任学术委员、理论研究室主任。系全国政协委员、文化部有突出贡献优秀专家、文化部高级职称评委。学术上主攻裸体艺术研究,出版著作有《裸体艺术论》、《维纳斯面面观》、《人体美》等十余部。裸体艺术创作有油画《火祭》、中国画《长恨歌》等。
来源:人民网2003年3月03日
文章来源:人民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