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绍棠撰文
傻乎乎相貌，是相声演员的先天优势，前辈相声大师马三立就有着这样的优势：一双看不见眼珠的小眼，面条似的身段，凹腮肥耳，一登台就会惹人乐。可是当马先生用他那沙哑的嗓子，抖出一个又一个“文眼”颇多的包袱，从最普通的事物中挖出笑料并以通俗平易的语言来刺激人的笑神经时，观念的笑声里便同时糅入会意与感悟，不再是一味傻呵呵地笑了。马先生当年在会上的一番即兴发言（马大师的幽默已生活化，分不清是有意发言还是无意说相声了），就曾使得相声界奇才梁左和姜昆咀嚼好一阵儿才品出味来，我们不妨也品一回：“我就说一条，咱们到了海边可不准背着领导下海游泳，回头有个大事小情的可没人捞你去。咱们得让领导放心，让领导高兴，领导不高兴就是我们犯错误。”马先生的此番“笑谈”，有着对中国社会某些不良现象的辛辣鞭挞，也是他自己坎坷人生路途的总结，1959年马三立就是因为领导不高兴他说的《买猴子》相声段子，而被打成右派，直到1979年才被平反。您说，受迫害长达20载的老艺术家的“傻乎乎”言谈中，能缺少机敏与睿智吗？
凡觉得“三立”这个名字俏皮、适宜于相声演员的人，大概都不会晓得马三立先生曾如此解说过自己的名字：“古书曰：君有三立———立德、立功、立言。我希望我这一生永远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以如此严正的宣言式自白，再来比照马先生那“傻乎乎”的言谈情貌和令人捧腹的相声，人们是很容易产生“大智若愚”印象的。“愚”与“智”其实是难以分得开的，最初学艺时的马三立曾为自己定下“四非”戒律：“非学不可，非会不可，非行不可，非好不可。”乃至练功都练“傻”了，平时吃饭、走路、办事甚至上厕都想着练艺。筷子插进别人碗里、答非所问、走路撞上墙头电线杆子都已是常事，白天用脑过度，晚上睡觉做梦也是练说相声。可谁又能否认这种“傻”练不是聪明的选择呢？马三立这样的相声大师，当今之世不是凤毛麟角么？“
《人民日报海外版》(2003年02月28日第七版)
文章来源:人民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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