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
池莉获得了很多人的喜欢,这让人奇怪,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毕竟能够把笔触深入到我们日常日子的深处的作家没几个,不装“大尾巴狼”玩让我们晕的所谓艺术的作家也是不多。所以池莉的意义就不在于她的作品写的有多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小说的雅俗共赏的一种注解。喜欢池莉小说的人不少,层面也不窄,她的好处也就不用我多嘴了,这里我想说的是池莉的这本新书。
池莉写了不少的书,她对自己的贡献不可谓不大,她对小说的贡献嘛,那就是见仁见智了。看了不少她的书后,得出的结论就一个,这是个写日常生活的高手,她能把几乎所有的———无论高尚还是卑下的———主题,都搞成“一地鸡毛”。注意,我这里可不是贬义的,本来我认为这也算是她了不得的地方,但我认为———当然是我个人的看法,鸡毛就是鸡毛,怎么说也成不了“凤毛”。这本新书里,池莉有点刹不住车地认为自己写出了一本好小说,写好了一个男人,这就不免让我这个男人有点“刹不住车”地想说说她和她的书了。
这本书其实就是两个中篇小说和所谓“创作笔记”的合集,冠以其中一个中篇“有了快感你就喊”的名字。在创作笔记里,池莉写道:就想写一个男人。男人自有迷人之处,但是很难写,许多男作家,也写不好现在的男人。许多小说写男人都写得很脏或者很糙,以为脏和糙就是男人的英雄主义,以为说大话流大汗就是男人的英雄主义,其实太不是了!写男人我觉得有意思,很富有挑战性。我觉得基于我对现在男人的了解和琢磨,我可以写好一个男人。
这段话说得很“池莉”,我们基本没什么好说三道四的,她怎么看别人写作以及她为什么要把男人类型化加以认识我们也没权利管,但我们读完书后才发现,她所谓写好的这个男人,基本没脱出她的“一地鸡毛”化的写作惯性,那她凭什么说自己可以写好一个男人而且还对别人写男人的方式说三道四呢?
一个曾经是才子的男人,在做了十几年领导跟班后下岗了,交织他生活的是失落、婚姻的无奈、对生活的不适应感等等,他的眼前心里是“一地鸡毛”,他发现这么多年,自己根本就没有痛痛快快地活一回,根本就没什么快感或者有了快感也没能痛痛快快地喊一声,他最后选择了逃离式的解脱。
故事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没什么故事,全文叙述的就是这个男人生活里和眼睛里的“一地鸡毛”,虽然作者想表现或张扬什么所谓男人的东西,但还是一说就说得满地的“鸡毛”。这没什么好指责的,我们的日常生活就是由“一地鸡毛”组成的,我们都理解,也接受了这个事实。问题是池莉说的快感在哪里?她要我们喊什么?后来看了她的创作笔记和出版后媒体报道的她本人的说法,我才明白,原来她说的快感是她本人的快感,和她写的“一地鸡毛”无关,看她在创作笔记里说的:写男人,用笔可以疏朗、简洁、幽默,就像裁剪一件冷色调的男式长袍。我太想试一试了。
写作是件有“快感”的事,写出来吸引人看更是“快感”大大的事,池莉的快感就是她自己的快感,她喊没喊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看见的是“一地鸡毛”,吃的也是“一地鸡毛”,她让我们怎么有快感?怎么喊得出来呢?
《江南时报》(2003年03月04日第二十版)
文章来源:人民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