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颜桥 出处:新京报 2007年4月
要写这本《最好的时光:侯孝贤电影记录》,着实让我犹豫了半天,关于侯氏风格、长镜头美学等等,不知道已被多少侯氏发烧友谈及,它比较适合作为课题,书评大抵更适合“识小”。我自己最早看到侯孝贤电影却不是《风柜来的人》或《童年往事》,却是《悲情城市》。
从朱天文的“眼睛”来看侯孝贤,这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事情。阿城的序写得棒极了,“我确信,除了朱天文,没有人可以担当侯孝贤的编剧……天文永远是柔弱、专注、好奇、羞涩、敏锐、质朴的集合体……因此我才想到合金。侯孝贤无疑是贵金属,但如果没有朱天文这样的稀有金属进入,侯孝贤的电影会是这样吗?换言之,侯孝贤的电影是一种独特合金。”合金实是知人之言,唐诺曾经批评过侯孝贤电影有些“江湖气”,这种“黑道情怀”,游侠式、水浒式、罗宾汉式的“不义的正面即正义”,唐诺觉得这是侯一厢情愿的想象。我读朱天文这些剧本、小说,还有工作的随笔,兴致却全在“合金”的另一面,看过电影,如今读起来这些画面感很强的文字,依然觉得天文笔致里的柔软似乎中和了那些“江湖气”,增加了怅惘的东西。我自己读朱天文的《童年往事》的小说时,似乎已感觉不到街角社会的残酷,一切都在细软的笔致下轻轻飘来,又轻轻飘走。我妄自揣测,也许朱天文有让这块合金“轻”起来的质感,而侯的质感更多是沉甸甸的生根,这是两种不同的气质,却又在一种合金里“异质统构”。
或许侯借助了这块合金里那股轻逸细密的力量成就某种美学的品质,我特别注意了一下,朱天文第一次见侯的一身着装:“特意挑选了一袭灰鼠针织套装、高跟鞋,长发盘成一髻赴会,自知老了十岁”,文章写于1982年,此时朱正二十五六,何苦以“长发盘成一髻”扮相呢?或许怕年岁而被轻视,这实在是有些“卖老”的有趣了,恐怕当时她没有想到日后自己会回顾这段“最美好的时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