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侯德云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7年5月
法国女作家加瓦尔达以一部短篇小说集创造了销售奇迹以后,引起了很多媒体的关注。这其中,《巴黎竞赛画报》记者跟加瓦尔达的一番对话引起了我的注意。记者说:“在这个年代,许多作家,特别是女作家,都‘用自己的身体写作’,乐于暴露自己的隐私。你也写自己的私生活吗?”加瓦尔达回答:“不,我对暴露自己的隐私不感兴趣。我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叙述者的位置,就像是一个目击证人一样。我希望把自己的影子从故事中抹掉。”
加瓦尔达没有说谎,从她的短篇小说集《我希望有人在什么地方等我》中,你只能看到一些普通的法国人在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的隐痛。让人吃惊的是,就是这点点滴滴的隐痛,竟然引起读者广泛的共鸣,使这本书的销量在很短的时间内达到了一百万册。加瓦尔达的成功跟隐私无关,跟身体无关,而是跟心灵有关。毫无疑问,只有表达心灵的作品,才能引起心灵的共鸣。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很多读者“像等待救世主一样”等待阅读加瓦尔达的新作。
法国学者罗兰·巴特曾经说过:“我要发表心灵,但不公开隐私。”我把这句话看作是一种创作观念。我知道,在这条观念的路上,有很多先行者,还将有很多后来人。
很多年前,福克纳在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演说词中,毫不留情地指责了那种没有心灵的写作。他说:“它所描绘的不是人类的心灵,而是人类的内分泌。”不必讳言,有相当数量的中国当代作家,特别是女作家,就是依靠隐私、依靠身体、依靠描绘内分泌而成名的。
说句实话,我对中国某些女作家的作品,一向没有好感。抛开作品中叙述的芜杂和逻辑的混乱以外,我还很不理解,她们为什么对自己的身体拥有那么高的兴趣。她们作品中的人物,总是床上床下地忙活。好像除了床,除了性,她们对别的东西都视而不见。借用作家毕飞宇的话说:“不管他是谁,就算是最热爱本职工作的妓女,穿裤子的时间还是比光屁股的时间长,我们总是要下床,总是要出门,总是要和别人发生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也是一个常识。”可惜,这个常识在某些女作家那里,似乎比高深的哲学命题还要艰涩。
前一段时间,德国汉学家顾彬接受权威媒体“德国之声”采访时突然“口出狂言”,对中国当代文学发表了极其尖锐的看法,其中的一条是,中国的“美女作家”写出来的东西,不是文学而是垃圾。我认为他说的是实话,没有丝毫恶意中伤的成分。但这种实话,不是先出自中国的文学权威之口,而是让一个外国人先说出来,让我心里很不踏实。由此再联想到若干年前,一些文学杂志和评论家们对“美女作家”声嘶力竭地联袂吹捧,心里就更不踏实了。谁敢肯定,今后的文坛上,就不会上演类似的闹剧呢?
我固执地坚守自己的观点,作家跟作家之间的差距,不是表现在作品的厚度上,而是表现在创作观念的高度上。创作观念的高度,决定了一个作家的价值品位。就当下而言,创作观念的最高峰,还是罗兰·巴特说过的那句话:“我要发表心灵,但不公开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