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向阳 出处:新京报 2007年2月
一个否认自己是天才的人,他很可能就是个天才。黄永玉虽然公开否认自己是鬼才,并说:“说我是鬼才,那才真是见鬼了!”但这并不影响对他以“鬼才”相称的粉丝的追捧。2003年,黄永玉的《比我老的老头》成为当年十大畅销书,至今已经九版了。而他所到之处,各媒体争相采访。对于这一独特现象,美术评论家陈履生先生一直在做研究。2006年,由他主编的《黄永玉八十》在新浪网的畅销书评比中占据前十位。2006年年底,陈履生又重手推出《黄永玉画集》。
其实,关于黄永玉的书籍,书架上已经很多很多。有的仅是描述黄永玉日常生活的某些方面,有的只是对黄永玉某一阶段的创作进行跟踪,但像《黄永玉画集》这般的画集却不多。抛开黄永玉自己著述的书籍不讲,《黄永玉画集》区别于其他图书之处在于它的系统性。《黄永玉画集》收录了版画、油画、水粉、国画、写生稿等,是迄今为止收录黄永玉作品数量最多、品类最全的画集。同时,它也是客观的。除了主编陈履生在前言中对黄永玉进行的一番描述和评价之外,就再无其他任何评说。这个书按照时间顺序,将其每个时期的代表作印制出来,起到了纸上系统展览的效果,让读者一目了然。可以说,这也是主编陈履生的一个匠心独运———只以作品言说,不论其他。
黄永玉木刻出身,1939年,还在集美中学念书的他,在福建永安宋秉恒先生主持的《大众木刻》月刊上发表了他的木刻作品《下场》,得到他有生以来的第一笔稿费。由此,他开始以文艺创作谋生。木刻《阿诗玛》、《春潮》等耳熟能详的作品,都是那个年代木刻的代表。无论是木刻,还是后来他画的国画、油画等,都是自学的,不拘成法,自有套路。版画主要是通过黑白二色来表达主题,虽然黄永玉是木刻出身,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对颜色不敏感,相反,他对颜色相当敏感,用色也相当大胆。传统国画用色平淡冲和,而黄永玉的许多国画则采用了西方绘画手法中的冷暖对比,色彩斑斓,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如画集选用的《花悟》、《荷塘香满》、《三月天》等,让人不得不佩服他对色彩的敏感和把握力。他虽然用丝瓜瓤和排笔颠覆传统的中锋用笔观念,但这并不表示他的造型基础不好,从画集所选的他的白描作品《水仙图》、《有所谓菊香》中,就可以看出他过人的功力。
黄永玉擅诗文,所以他的许多画都具有浓厚的文学特质,这种文学特质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画中的题跋,这些题跋亦为其思想火花的迸放,语言隽永,耐人寻味。这些题跋,有的是讲一个或几个笑话,有的讲的是他遇到的一些事情,有的则是他的人生感触。一般来说,题跋,特别是画家自己写的题跋,
是对画面的一种解释与补充,所谓“画之不足,题以补之”。但黄永玉的有些题跋却跟画面扯不上一点关系,说的完全是两个事情。他把画中留白当成了记录他作画、看画时所思所想的一种特殊工具。
《黄永玉画集》中选取的作品展现了黄永玉在社会的每一阶段,对于生活、艺术的态度和思考。1975年,内心郁闷的黄永玉画了系列作品———《水浒传》。这批作品用笔简爽,信手勾勒涂抹,再辅以精辟的字句,使得作品幽默风趣,充满了湘西人特有的乐观、冷视精神。如在《石秀》中,他这样题跋:“糊涂丈夫加上爱管闲事的朋友,天下如何不乱?”在《阎婆惜》中则题道:“政治和爱情,两个最沉重的课题压在一位小女子身上,难道她做出的答案不勇敢吗?”
所有的这些,无不冷眼旁观,不随时人道短长。随着社会一切恢复正常,文化人逐渐受到社会应有的尊重后,黄永玉的画风也开始逐渐改变。记得他于2003年作的一幅作品《绿鹦鹉》,其题跋道:“鸟是好鸟,就是话多。”简短精练,何其精辟!可以说,本书浓缩了黄永玉的绘画、人文精神,展现了黄永玉从1950年到2006年间的思考轨迹,让人回味无穷。
《黄永玉画集》的全,还在于它将黄永玉的常用印章和详细的年表展现给大家,这也为研究黄永玉绘画艺术的工作者、收藏者提供了不可多得的直观资料。当然也有遗憾,如果此书能以大八开来印制,价格上虽然会远高于现在,但在视觉上可能会更刺激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