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小洲 出处:新京报 2007年4月
我收有几帧范用先生自制信笺,用的是丰子恺漫画,十分别致。我这几帧范用信笺又匀出几张拿来送给在湖南的朋友,算作喜欢范用这个有趣老头子的一种礼物,仿佛范老先生在《我很丑也不温柔》扉页上题写给我的那句“相逢何必曾相识”。爱书人私下里的故事,接续着一种心绪,传承着一脉书香。范老先生的韵味当然不止这些,不过将信笺用到书籍封面设计上,则是范用先生一个拿手活,做起来很是独到。新结集出版的《叶雨书衣》,便是范先生封面设计的一个自选集,“我有许多花笺,不舍得用,来做设计。”范老先生这个得自趣味中的趣味,甚是妙善。所谓“叶雨”,即是范用先生自诩“业余”的谐音,作设计时专用来当笔名,听起来像雨打芭蕉那样幽深意境的女子名字,不免促人联想。
这一册《叶雨书衣》虽为范用先生书衣设计的个人集子,却很有观赏趣味。书收有范用先生十余年前设计书衣六十七帧,另选有部分扉页和版式,作为书籍的整体设计而言,颇为全面。每帧书衣设计配有约几十字的说明,语言简洁如同他设计的封面。书前一篇“自序”,谈的是范用先生作设计的缘起,说大约是在一九三八年的汉口,受胡考先生封面设计的影响,“于是我也学着画封面。并非任务,下了班一个人找乐儿偷着画。一次,出版社黄(洛峰)经理看到了,称赞了几句,我非常开心。以后,有的封面居然叫我设计了。”算起来范用先生做书衣设计历时较长,可称资深。
这个兴趣完全为个人爱好所使,却自有一番大气在焉。
“我每拿到一本新书,先欣赏封面。看设计新颖的封面,是一种享受;我称之为‘第一享受’。”这样说来,范老先生“业余”涉猎,心得感受全凭自己的悟性。“三联书店出版的‘文化生活译丛’,原来的封面用专色,清秀雅致”,范老先生的自赏自信,透出几分“我很丑也不温柔”的可爱来。
《叶雨书衣》中,那册曹聚仁《书林新话》的设计最得人喜欢:一灯红烛,兵书宝剑,隐约着一双酒盏,配一行“检书烧烛短,看剑引盃长”,分明花笺图案,惹人浮想。另有《存在集》书衣,几方印章衬底,配李一氓先生那笔厚重的字迹,磅礴之气迎面。黄裳《翠墨集》书衣一望而知得自《十竹斋笺谱》,观之赏心悦目。
“学术著作、文学作品,要有书卷气”,范用先生给自己设计书衣,作出恰当的评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