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 涛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4月
中国人编辑摄影集的历史其实也不算短了,从二三十年代南北各地摄影社团的同人影集,到良友公司以塑造现代民族国家形象为目的编印的“中国”系列图录,再到个性呈现如郎静山等人的人体,当时已可谓异彩纷呈。今天,忙碌的商务平民们在各大机场的书店已能方便地找到诸如《黑镜头》一类的影像读物。从数量上来说,今天的我们算是生活在一个大步“跃进”的读图时代,但需知图像读物是迥异于所谓“摄影集”的,细心回想起来,能让人反复品读、心潮涌动的,即所谓以个性化的摄影语言和编排方式见长的读物才刚刚起步。
日后我们不定会仿效英国摄影师Martin Parr编一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摄影集,曾忆城的这本《我们始终没有牵手旅行》将会成为不少读者缅怀的对象,这本小书在2007年初悄悄上架,我想它也许标志了一种精致摄影读物的滥觞。
在这本薄薄的册子里,曾忆城用八十余幅黑白照片讲述了一段令他至今刻骨铭心的爱情苦旅。十年前,在这段爱情启程的时候,曾忆城刚刚获得家人赠送的一台相机,爱人成为他初学摄影的拍摄对象;短暂的爱情戛然而止,在不久后去往新疆的火车上,曾忆城看到上铺的一对盲人夫妇在睡梦中依然手牵着手,这个场景刺激了他的摄影旅行:逝去的那段爱情,他竟没有和女友牵手旅行过。
在噩梦无法唤醒、内心苦寂纠结的时候,胶片刻录下了那些追怀和凝视的时刻。数年前,同名的一组照片也曾经以展览的方式出现在平遥和上海。如同在这本书里的呈现方式一样,展厅里,曾忆城也在每张照片下面加上简短的文字,力图疏导影像自身言说的可能。顾铮先生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许就是这么一段爱情,造就了一个摄影家。”的确,在面对无常的情感世界进行影像创作方面,曾忆城在同辈摄影师和艺术家当中确实表现得十分突出,与其说这是一种天赋,毋宁说他有着源自本真的一种力量,斯鲁本曾形容他是一个“兼具僧人与军人气质”的艺术家。
在过去几年中,曾忆城成为既自由又惶恐的当代艺术家。自由的一面,是他成为各种重要艺术展览和美术馆的宠儿;惶恐的一面,曾忆城既是本色、天才的艺术家胚子,也是有着性格缺陷、脆弱迷惘的个人。他之所以依赖摄影,依赖创作,之所以出版了这本小册子,都在于他希望藉此获得精神的救赎,颜长江曾说过好照片“药劲”大,可能也就是这层意思。所谓美的优质的影像,并不是他刻意追求的目标。通过制作这本小册子,他不只完成了一段情感的清算总结,同时,也是他在尝试建立一种心理机制,以面对各种空间时态的遭遇。影集里布满了艺术家血肉淋漓的心理镜像,一本薄薄的册子也就弥漫了生命的乖戾意味。作为最最忠实的读者,我当然意识到人的本真态度的可贵,但眼前的这一张张照片真的可以疗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