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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道》是金岳霖教授在抗日战争期间完成的一部重要著作，是中国现代哲学中系统最完备、最富有创造性的本体论专著。书中以道、式、能为基本范畴，通过逻辑的推演建构出独特的本体论。这本书的问世使中国学术史产生了方法论上的革命，在重感悟而轻逻辑的中国文化圈中有划时代的意义。本书充分体现了金岳霖中西合璧的著述风格。

文：张立英
出处：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

金岳霖在《论道》一书中构建了自己的哲学体系，为现代中国哲学史添上了重重的一笔。 本文将分别从归纳法、哲学、逻辑、数学、自然科学等几个方面入手，试图初步找出《论道》一书的思想根源，即金岳霖《论道》一书中的思想体系是受了哪些方面的影响而形成的。

一、归纳法
金岳霖受归纳法的影响是很大的。这一点从《论道》的绪论中就可以看出：“在辛亥之后的几年中，因为大多数的人注重科学，所以有一部分人特别喜欢谈归纳，我免不了受了这注重归纳的底影响。后来教逻辑，讲到归纳那一部分，总觉得归纳法不是一个像样的东西，虽然在情感上我不愿意怀疑到归纳本身。大概在好几年之内我还是以归纳为客观的知识底唯一的来源。也许因为我曾把客观视为被动地承受自然之所表示，归纳法给我以一种在理论上解决不了的困难。”（《论道》，第 2 页）可以说，金岳霖写《论道》的源初就是在考虑怎样解决归纳问题。他在绪论中给出了他思考所得的结论：归纳原则是先验的原则，即无论将来经验如何，这原则不至于为经验所推翻。并把这一结论作为正文论述的思想基础。金岳霖与归纳法的关系在《知识论》中有详细的介绍，这里不再详述。

金岳霖对归纳法是非常重视的，直到晚年，他还在关注归纳问题。“金岳霖先生晚年比较注意研究归纳逻辑，有一次我去拜访他，看见他正在阅读 Stephen Barker 的《归纳与假说：确认逻辑的研究》（ 1957 ）一书，他还读了有关现代归纳逻辑的其它著作。对培根的古典归纳逻辑，他也很重视。”（见江天骥：《归纳逻辑的新进展》，载于 中国社科院哲学研究所， 1987年 ）虽然这时的关注对已成书的《论道》来说，不会再有影响，但足以看出归纳问题在金岳霖心中的分量 。

二、 哲学
金岳霖《论道》之成书，所受的哲学方面的影响，应从西方哲学和中国哲学两方面来讲。

西哲方面，这里先引金岳霖自己的一段话：“我最初发生哲学上的兴趣是在民八底夏天。那时候我正在研究政治思想史，我在政治思想史底课程中碰到了 T.H.Green 。我记得我头一次感觉到理智上的欣赏就是那个时候，而在一两年之内，如果我能够说有点子想法的话，我底思想似乎是徘徊与所谓‘唯心论’底道旁。民十一年在伦敦念书，有两部书对我的影响特别的大；一部是罗素底 Principles of Mathematics, 一部是休谟底 Treatise 。罗素底那本书我那时虽然不见得看得懂，然而它使我想到哲理之为哲理不一定要靠大题目，就是日常生活中所常用的概念也可以有很精深的分析，而此精深的分析就是哲学。从此以后我注重分析，在思想上慢慢地与 Green 分家。”（《论道》第 3-4 页）金岳霖受罗素的影响就在于对概念的精深的分析上，这一点读过《论道》的人都会深有体会，徐志摩对此也有过生动的比喻：“金岳霖先生有这样一种嗜好，除了吃大西瓜——是捡起一根名词的头发，耐心的拿在手里给分。他可以暂时不吃饭，但这头发粗的怪可厌的，非给它劈分了不得舒服。 …. 但这功夫太大，他只能选几个凑手的词见。一半当作抛棉花球儿的玩艺，拿在手里给剥去点泥，擦去点脏，磨去点毒，以显示出他们的本来面目，省得一般粗心的人把象牙看作狗骨头，或把狗骨头看作象牙，这点子不看清楚知识是不易进步的。 …. 我们真用的着金先生劈头发丝一类的工作。”（《晨报副刊》 第 59 期 1926 年 8 月 23 日）休谟的因果论可以说对金岳霖影响很大，他自己曾说休谟的因果论有一时期使他非常为难。休谟的理论可以用“势无必至”来概括，而金岳霖的理论可以用“理有固然，势无必至”来概括。

中哲方面，从《论道》的书名来看，我们就可以知道，金岳霖对中国哲学是非常有感情的，他说：“中国底中坚思想似乎儒墨道兼而有之。中国思想我没有究研过，但生于中国，长于中国，于不知不觉之中也许得到了一点子中国思想的意味与顺于此意味的情感。中国思想中最崇高的概念似乎是道。 …. 对于这样的道，我在哲学的立场上，用我多年所用的方法去究研它，我不见得能懂，也不见得能说清楚，但在人事底立场上，我不能独立于我自己，情感难免役于这样的道为安，我底思想也难免以达于这样的道为得。（《论道》第 16 页） 金岳霖自己说《论道》有旧瓶装新酒的毛病，即将中国传统哲学中的许多概念如无极，太极，几，数，理，势，情，性，体，用等引入《论道》中，并用从罗素那里得来的分析方法，重新加以阐释。怎样评价这种做法呢，笔者认为这并非不可取，其实说起来，历史上的各家注疏都多多少少存在这样的问题，只不过金岳霖比其它人自省一些，认识到哲学不过是能讲出道理的个人成见；也要老实一些，生怕别人会受到自己的误导。

除了感情因素外，金岳霖对中哲的认同还有另外一方面很重要的原因。金岳霖曾说过：“ …. 中国哲学，没有打扮出理智的款式，也没有受到这种款式的累赘和闷气。这不是说中国哲学土气。比庄子哲学更土气的哲学是几乎没有的。 …. 他的哲学用诗意盎然的散文写出，充满赏心悦目的寓言，颂扬一种崇高的人生理想，与任何西方哲学不相上下。其异想天开烘托出豪放，一语道破却不是武断，生机勃勃有顺理成章，使人读起来既要用感情，又要用理智。”（金岳霖， 1985年b ）他还说：“可以撇开其他理由不说，单就亚里士多德条理分明这一点，尽管亚里士多德派不乐意，亚里士多德的寿命也要比柏拉图短得多，因为观念越是分明，就越不能具有暗示性。中国哲学非常简洁，很不分明，观念彼此联结，因此它的暗示性几乎无边无涯。结果是千百年来人们不断的加以注释，加以诠释。 …. 不管出于什么现实的原因，这样的中国哲学特别适宜于独创的思想家加以利用的，因为它可以毫不费力地把独创的思想纳入它的框子。”（金岳霖， 1985年b ）

三、 逻辑
从数理逻辑的观点来看，《论道》这本书并没有具体应用现代逻辑中技术性的工具和方法。但是这整本书都渗透着逻辑的思想。逻辑与逻辑学的思想似乎已融入了金岳霖的头脑，就像先天本能一样，于不知不觉中，应用于书中。

金岳霖认为思议的范围就是逻辑，即只有反逻辑的才是不可思议的，而可思议的总是遵守逻辑。这正是《论道》一书的思想基础。《论道》中的式其实就是逻辑，金岳霖认为逻辑学就是研究式或研究必然的学问。

金岳霖在书中多次强调了区分逻辑和逻辑系统的思想。他说：“ …. 从这一方面想，没有一本讲逻辑的书等于逻辑，没有一本讲物理的书等于物理 … 等等。这点道理我在不相融的逻辑系统那篇文章里曾经从长讨论。逻辑与逻辑系统是两件事。逻辑无二，而逻辑系统不一； … ”（《论道》 第 30 页），而这一区分在逻辑学界一直是非常重要的。

在《论道》的第四章，逻辑或逻辑学思想的应用就更显明了。第四章是讲共相的关联。可能底关联有必然的关联，而必然的关联为逻辑。必然与必然之间有必然的关联，而根据此关联有不同的逻辑的秩序。金岳霖先讨论了有关逻辑的秩序。他先解释了逻辑底秩序的两个意义：一个是超系统的秩序，一个是以任何一系统为背景的秩序。而后，他给出关于逻辑的秩序的一些结论，这些结论应该说都是从当时逻辑学构造系统的方法及成果中引申出来的。如金岳霖提出“逻辑的秩序无一定的起点，有不同的方向。”（《论道》第 87 页）与之对应的是逻辑学中不同的系统可以以不同的公理，规则为前提，进而各定理得出的顺序也会有所不同。金又提出：“逻辑底秩序不能以任何项目为起点，不能以任何排列为方向。”（《论道》第 88 页）这也是逻辑学家在具体构造逻辑系统时所总结出的经验，并不是所有公式都可以当作公理的，因此也不可能以任何排列为方向。在某种意义下，可以说金岳霖在这里所讨论的逻辑底秩序与逻辑学中所说的公理， 定理和定理（公理）之间的证明关系是相等同的。金岳霖在讨论了必然之间的关联之后，开始讨论这一章的主题，共相底关联。有关共相底关联的结论是从刚刚讨论了的必然之间底关联的结论对应过来的，而也必然之间底关联相关的结论如上所说是以逻辑学知识为背景的，所以说这一章就是以逻辑学知识为基础的。共相底关联应该说是与真命题之间的关系（或说命题之间的关系）相应的。这就应和了绪论中所提到的归纳问题，即写此书的源初。可见逻辑思想对《论道》成书的重要性。

四、数学
《论道》一书中数学思想应用了很多。其中最主要的是有关极限和无穷的思想。在第二章 可能底现实 中，金岳霖讨论了“无量”：“ …. 在我们底了解上，无量既是不可以不现实与老是现实的可能底桥，也是不可能与老不现实的可能底桥。如果我们不怕误会，我们可以说‘无量’这一概念是理论与事实底桥。”（《论道》 第 40 页） 在《论道》的最后二章，极限思想的运用也是非常突出的：其中第七章 几与数 中“现实底历程是无量的历程。它从无量来，到无量去。”（《论道》第 159 页） 第八章 无极而太极 中“这极是极限的极，是达不到的极。它虽然是达不到的，然而我们用某种方法推上去，无量底推上去，它就是理论上推无可再推的极限，道虽无有量的始，而有无量地推上去的极限。我们把这个极限叫做无极。”（《论道》第 178 页）另外，在第五章 讨论时空与特殊时提到的“时面”，“空线”，“时点 - 空点”也都与极限思想有关。

第二章还提及了“连极秩序”：“我们可以用‘在前’这一关系组织成一串两头无量的连级。这连级中可以有 … x , y , z ,… 等等为关系分子，例如 … 在 x 之前， x 在 y 之前， y 在 z 之前 … 等等。这无量的关系分子可以与数目——整数，有理数，无理数等等——成一‘一一相应’底情形， …. ”（《论道》第 50 页）在引进大小概念时所用的“包含，包含在”，应该说也是源于数学的。

五、自然科学
可以说，金岳霖对当时自然科学的一些结论是非常重视并深受影响的。

先来看看作为《论道》的基础的“能”。在书中，金岳霖最先引入了“能”，并由此得到“式”的概念，“能”的引入是最能体现《论道》思想的原创性之所在。然而，金岳霖的“能”是从哪里来的呢？虽然，金强调“也许有人以为这里 x 就是化学底‘原子’或物理学底‘电子’或物理学底‘力’。我所要表示的意思不是这个意思。”（《论道》第 20 页）“虽然如此，则 Indestructibility of Matter-energy 这一原则是科学家底自然律，当然也是我们底自然律，事实上是真的，可是，不是本然的道理。把这一原则作如是解，它当然不是本条所说的那句话，它底范围比本条底范围窄多了。”（《论道》第 25 页）但是不难看到，“能”的引入和“原子”，“电子”的发现以及能量守恒定律是有关系的。注意，我这里并不是说金岳霖的“能”就是电子或是原子，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上面已经写明，金岳霖强调了它们是不同的；我这里要说的是金岳霖从这些事实与理论中得到灵感，从而创造出与众不同的“能”。

再来看看时空问题。《论道》一书的第二章 可能与现实 引入了时间这一范畴，第三章 现实底个体化 引入了空间这一范畴，第五章 时空与特殊 进一步讨论了时 - 空关系。时 - 空在《论道》中分量是很重的。而金岳霖对时 - 空的分析应该说受到了当时流行的时 - 空理论以及相对论的影响。金写到：“很久以前，恐怕是十年以前，我颇想研究相对论，有一个时期，我似乎可以说懂得一点点子特别的相对论，可是普遍的相对论我没有法子懂，这条路简直不通。”（《论道》第 12 页）不管金岳霖对相对论究竟掌握到什么程度，受其影响是不争的事实。

在第三章 现实底个体化 中讨论现实底原则时，金岳霖提出了“现实并行不费”，这一原则的提出也和当时自然科学中的一些理论有关。“并行不费底原则也是许多人承认的。所谓‘ Nature follows the line of the least resistance ’所谓 Cosmic Laziness ’都是这并行不费底一部分思想。”（《论道》第 63 页）

金岳霖对当时自然科学中的态度是积极接纳，吸收当时的最新成果，为其所用，可以说他是把这些用归纳方法得出的结论当作前提来应用的。举一例明之，“根据相对论发现以后的理论如果两件相干的事体甲与乙，发生的时间距离是 I （例如一秒钟）则它们底空间距离不能超过 D （例如 186 ， 000 英里）。例如甲与乙底空间距离是二十万英里，则在一秒钟之内，甲乙彼此不相干。我们当然可以反过来先从时间说起，如果甲乙底时间上的距离时两秒钟，则假如它们空间上的距离是 372 ， 000 英里，它们彼此不相干。”（《论道》第 160 页）

金岳霖对自然科学的态度还可以从他的学生的回忆中看出“到哲学系后，金先生给我们讲课，有时约物理系的周培源教授讲课。周先生结合主题给我们讲一些物理学上的新成果，并从哲学上给以评论，引起我们很大的兴趣。当时有两件事，值得特别提一提：一是现代控制论的创始人维纳教授给我们讲量子力学的哲学意义。……总之，在当时清华哲学系养成了我一种倾向，就是要通过自然科学的途径达到哲学，我的研究生毕业论文也是有关现代科学的时空学说的。”（见张遂五：《言传身教 春风化雨》，载于 中国社科院哲学研究所， 1987年 ）

参考文献

金岳霖， 1985年a：《论道》 ， 商务印书馆。
1985年b：《中国哲学》，见《哲学研究》，1985年第9期。
胡军， 1993年：《金岳霖》 ， 东大图书股份有限公司。
中国社科院哲学研究所， 1987年：《金岳霖学术思想研究》 ， 四川人民出版社。
王中江，安继民， 1998年：《金岳霖学术思想评传》 ， 北京图书馆出版社。
王中江， 1993年：《理性与浪漫：金岳霖的生活及哲学》 ， 河南大学出版社。

（ 作者单位：中央财经大学文化与传媒学院 ）

A preliminary study on the thoughts of Jin Yuelin’s On Tao
Zhang Liying

In On Tao , Jin Yuelin set up his philosophy system, which has a great inference on modern Chinese philoshphy. This article try to find the thoughts spring of On Tao , from aspects of induction, philosophy, logic, mathematics and natural science.

严格来讲，本文的分类不算恰当，如归纳法与其它几个范畴按说是不能并列的，这里因归纳法的重要及行文的方便，姑且为之。后面的数学应是属于自然科学范畴的，也因同样原因单列出来。本文中的自然科学主要指物理，化学，天文学等。

文：胡伟希 出处：光明日报 2007年6月

    乍看起来，金岳霖似乎与“国学”相距甚远。不是么？这位“西学”（逻辑与知识论）功底甚好的哲学家不仅以研究分析哲学见长，写了洋洋七十万言的《知识论》，而这种分析研究的方法向来为中国传统国学之异数。然而，这只是表面的印象。《知识论》虽然讨论的是西方近代以来“时髦”的“知识论”问题，但要知道，他的“知识论观点”，其实是深受中国道家思想影响的，比如说他对西方“人类中心主义”的批判。而他的生活方式的奇特与人生态度之脱俗，正如冯友兰所说的那样，与其说是追求“时尚”，不如说更多地是魏晋名士派头的。而假如再深入观察一下，可以发现，，他强调哲学家的学问与他的人格合一，这种看法不仅相当传统，而且不折不扣是中国式的。

    然而，真正体现金岳霖的中国情怀的，还是他的《论道》一书。

    金岳霖在谈到《论道》的写作构思时说：“关于道的思想我觉得它是元学的题材。我现在要表示我对于元学的态度与对于知识论的态度不同。研究知识论我可以站在知识底对象范围之外，我可以暂时忘记我是人。凡问题之直接牵扯到人者我可以用冷静的态度去研究它，片面地忘记我是人适所以冷静我底态度。研究元学则不然，我虽可以忘记我是人，而我不能忘记‘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我不仅在研究对象上求理智的了解，而且在研究底结果上求情感的满足。”（《论道·绪论》）这段话表达了金岳霖对于形而上学的见解。这种对于哲学的看法，可以说是真正接续上了中国哲学的传统。

    虽然对于形而上学的理解是中国式的，然而，对于形而上学问题的探究方式，却是中西合璧或者说亦中亦西、非中非西的。这种中西合璧的方法，也就是他所说的“旧瓶装新酒”。

    今天，再回过头来看《论道》，可以发现：它的方法论意义要远大于它的哲学观念的意义。就哲学观念来说，它是以新实论为依归的，将宇宙本体——“道”视之为“式—能”。这可能是沿用了西方新实在论者关于共相，以及亚里士多德关于“形式因”、“质料因”的提法；这种哲学观念仅只是哲学史上的一种见解，并且在今天看来并不十分新鲜。然而，金岳霖在这本书写作过程中自觉运用的“旧瓶新酒”方法，却断然不会过时，并且到今天愈来愈显示出其方法论上的启示意义。而从方法论上看，对于中西哲学的融合，不是采取“新瓶旧酒”，就是采取“旧瓶新酒”。这两种方法都各有其合理之处，也各有其存在的理由与价值。因为“旧瓶”与“新酒”的关系，容易被理解为中国传统哲学的形式与西洋哲学的内容的关系。说到对于传统哲学的继承，要继承传统的有价值的思想观念，这一做法容易理解，怎么说还要继承或者采纳古人的名词或者术语呢？其实，从诠释学的观点看，任何名词与概念的使用，都不仅仅是形式或工具意义上的，而具有实质性与本体论的含义。就是说，一旦使用某个名词或术语来表达对于事物的认识，这种认识就必然会由于这个名词或术语的使用而带有某种认知上的“前见”，从而影响甚至制约到我们对于事物的认识。从这种意义上说，“旧瓶新酒”其实也就是“新瓶旧酒”。它们两者不能截然划分，而是在方法论上相互补充或平衡。然而，作为哲学方法论的类型，我们发现，这二者的确又有很大的区别。就是说：“新瓶旧酒”更多强调的是对于传统哲学内容或观念上的继承的一面，只不过这种对于传统的实质性继承考虑到时代与环境的变化而采取了新的路与形式；而“旧瓶新酒”恐怕更多地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对于外来思想观念的吸取与接纳，而为了更好地吸收外来思想观念则必须使它能与传统相衔接。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构成中西文化交汇与碰撞这一大背景下，中国传统哲学走向现代化的必然途径与环节。也正因为这样，《论道》一书与冯友兰的《新理学》一样，应当被视为当代“新国学”的经典：它们对于中国传统“国学”的现代转型来说具有重要的典范意义。

    金岳霖于抗日之初的1938年，在清华大学南迁到南岳时开始《论道》的写作。1940年，《论道》由商务印书馆出版。20世纪50年代，此书与其他当代中国哲学家，如冯友兰、贺麟等人的著作一块，被收入《资产阶级学术思想资料批判丛刊》“内部出版”，供批判之用。1985年，商务印书馆重印此书；以后又再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