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柳中原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4月
焦虑似乎正成为越来越多都市人共有的情感——当我们越来越频繁地接触到这个词语、越来越频繁地被这个词语所困扰时,或许就该问一声:我们为什么会焦虑?答案不一而足,所谓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但被焦虑困扰之后,每一个人都会寻求解脱,心灵的解脱。于是,在身旁潮水般的人群逐渐消散,城市的喧嚣逐渐归于宁静,夜幕降临之时,我们方可以静下心来静静思考些什么,这时候,我们才可以“回到自己的心”。费勇的《刹那花开》是否是在深夜里成文或未可知,但于读者而言,这是一本可以而且适合在夜深人静时阅读的书。
《刹那花开》有一个副题叫《坛经心读》,一望即可知,是一本解读佛家经典的书。《坛经》约成书于七世纪末,是唐代佛教禅宗实际创始人六祖慧能的传教说法纪录,是唯一被列为佛经的中国僧人著作,也是禅宗的代表作品,对中国思想文化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多少年来,《坛经》几经增删,版本众多,其中众多语句与典故已经为大众所熟知,如慧能的偈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如“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是诸位的心动”等等。当我们读完这一本《刹那花开》时,我们恍然可以明白,于作者,这既是他理解、阐述《坛经》的解读过程,又是在写作中寻求自我心灵解脱的心路,而于读者,是在阅读中体会到一种淡定从容的人生智慧。在写与读的两端,最终收获的都是人生的一种宁静状态——“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现在正在做什么,不管外面正发生着什么,你不能等待,不能有片刻的犹豫,刹那,就回到自己的内心,清净下来,世界也就跟着你澄定下来,一片宁静。到处,是花开的气息。”
从《刹那花开》的体例安排,显然可见作者费勇颇费心机:从“惠能的道路”开始,到“回到自己的心”,再到“无念是怎样的一种心动”,再到“皈依佛就是皈依自性“,最终“到彼岸”。他的一路解读,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引导人们的心灵由动而静、由喧嚣而宁静,从而渐渐接近六祖慧能的精神:平平淡淡,深藏不露。
在《只有心灵属于我们》一节中,作者说:“生命是一场过于漫长或过于短暂的旅行,游戏的规则闪烁不定。我们追逐金钱,追逐名利,追逐声色,追逐神灵,从早到晚,忙忙碌碌,为每一枚新增的铜板、每一寸感官的享乐、每一点空洞的名声而欢喜,或者又不断地悲哀,不断地焦虑又不停地追逐。”的确,对于身处尘世中的我们,不断受到物质的蛊惑而不断追逐名利,每一个人其实都难免陷入有形和无形的焦虑当中。究竟该如何解脱,费勇引用了释迦牟尼的临终遗言:自以为灯,自以为靠。一切有形的都会消失,只有一种属于自己,并且超越了有形与无形,那就是自己的心灵。
所谓有求皆苦,“人生的根本问题是如何处理欲望和死亡两大事情。人从生下来开始,就有所欲望,因而就有所求,有所求就必然有所成败,败固然痛苦,但成功也不能带来恒定的幸福,因为得到的注定会失去,就如同人生下来就注定要死亡。因而,为了满足欲望而做出种种努力,最后以死亡终结,带给我们一生的是烦恼、是痛苦。”求得太多,要的太多,欲望不停,我们如何可以真正解脱?在娓娓叙述佛经故事里,费勇让禅机在人的心灵深处频频敲击出火花,“如果你用你的心灵去观看,就会觉知到荣华的背后其实是荒凉”。这些禅意颇浓的话语,实际上是在讲述已经不被我们明晰的生活哲理与人生智慧。
我们未必是虔诚的佛教徒,我们也未必能在庸常生活中体味到丝丝禅意,费勇解读《坛经》的过程,也许更未必是意在引导读者成为佛教徒,他通过沉静的节奏、轻灵的文字传达给我们的,其实是一条现代人摆脱羁绊通往心灵解脱之道。当我们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合上这一本《刹那花开》时,是不是心灵深处感觉到了一丝触动而有所醒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