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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的想像维度，一般有两个指向：未来，过往。未来是难以捕捉的，虽然它能使我们充满憧憬。而过往，却常常满溢着情感的温暖、情节的动心、形象的鲜活……想起它们，我们才能深入体会生活的真实意义，才更加领会普希金那素朴却饱含人生经历的诗句：“那过去了的，将会成为美好的记忆。”

   

“青瓷”，仅字面，会给人纯净、温润与和美的感觉。将其与“碎片”相连，即刻就会有一种不安和心疼。一种怀念及珍视情绪油然而生……当《青瓷碎片》组合为书名，自然呈现一种丰富、一种联想并使人产生欲窥其内容的急切愿望。

   对这些“青瓷”十分珍惜，并对“碎片”也珍贵收藏保存的，是张昌华先生。

   

张昌华是一位有眼光、有热诚同时对过往有非常护持心的编辑家。前数年，笔者见到几本编辑得十分有意义有味道的册子——江苏文艺出版社的“双叶丛书”。这套丛书，是文艺界著名的夫妇合集。书里的夫妇文字，各个占半。有趣的是，要读每对夫妻的作品，需在读一人作品的时候，将书翻１８０度的大角，才可读到另一位的文字。文章前面，有多幅作者照片，引人入胜。每位作者文章结束处，有一篇“编后记”，夫妻两个则均用同一篇，夫妇间分分合合，于此又精巧连接，真正显现了编者匠心。当时只觉得有味，陆陆续续购回六七册。认真读起，才发现这些书的策划及编辑，正是张昌华先生。

   

现在的图书，是又少又多。进书店，里面的东西多到让人眼晕。从里面出来，却往往感叹书太少，唉，不说也罢。在《青瓷碎片》前，张昌华已将自己与名家大家接触的感受，写成过《书香人和》与《走近大家》两本书，可惜我未得见，但仅此《青瓷碎片》，已获得了很大的满足。

   

夏志清，是读现代文学史的人都不会绕过的名字。粉碎“四人帮”不久，他所撰《中国现代小说史》的内容便传进国内。由于他的高度赞誉，一时间，钱钟书、沈从文、张爱玲等久违的作家，成了大陆文学界热烈讨论和追捧的对象。夏志清何许人也，浅陋如笔者，在读到《夏志清的人文情怀》之前还几乎空白。读此文，知道了夏志清的苦读，他的古道热肠，他的听评书、迷京剧、嗜电影、好歌剧、好朋友……一个活生生的人立在了面前。我才知道，一个人良好的文艺判断力，还来自于他对生活的由衷热爱。艺术、生活，在更高境界是浑然一片的。

   

浩然，以《艳阳天》《金光大道》等作品风靡一时。在“文革”中，他是少有的作品可以阅读的作家之一。“文革”结束，人们对这场浩劫的反感，使浩然也受到牵连。历史的认知过程，有时大约就是如此。但浩然究竟若何，人们其实是颇需要观察、分析的。张昌华的《我看浩然》，正是在这方面的一个努力。

   

从《我看浩然》里，可以看出浩然素朴的一面；看出他对普通作者鼓吹、引荐的真诚……作为人，浩然自有其品格。当然，作为时代人物，他未能摆脱历史的纠缠：女儿高考，成绩过了分数线，可北京无一所院校愿意录取，这是人们在当时情绪下的选择吧。晚年的浩然，主动担任一个小县的文联主席，创办《苍生》杂志，为那些爱好文艺的青年铺路搭桥，他还想实实在在为他所了解的基层人民办一点事。一个人，这样的思想和作为，还是值得人来关注甚至关切的。《我看浩然》，就是一篇显现人们恰当认知的有意味文字。

   

《青瓷碎片》还收有《也谈周海婴》一篇。这篇文章，笔者是在报刊上读到的，当时就颇有兴趣。此文透露出周海婴的一些为人及见解，颇有意义。譬如，说到鲁迅的为人为文，“海婴很坦诚，他说金无赤足，人无完人。鲁迅也是可以批评的……”。

   

文中还记录了海婴接受采访时的一段话：父亲（鲁迅）早已过世，他不能对死后的事负责。“文革”期间有人利用了父亲，或者是父亲对某人某事一时说话欠妥，致使他当年的老朋友或亲属遭到一些伤害的话，我（海婴）非常理解，同情他们（上述为大意）。在摄像机前，海婴对因此受到伤害的人代表鲁迅表示歉意。

   

为了不失原意，笔者将此节完整引述。这样的作为，无论恰当与否，总表现了海婴为人的一面。此外，张昌华“还和海婴悄悄地探讨周氏家族握手言和的重要性和可行性”。由此可以看出，张昌华亦是有宏远眼光、有历史责任感的性情中人。

   

倘就个人爱好，笔者还颇喜欢书中“收藏落叶”一辑。其中《信趣》，记与多位名家通函情景，叫人不胜羡慕。在作者所存“达千通之多”的函件里，有文学家的冰心、钱钟书、季羡林、萧乾、吴祖光、苏雪林；有科学家兼文人的茅以升、苏步青、顾毓琇；有艺术家兼作家的周而复、吴冠中……光听听这些名号，就叫人企盼不已。在今天电子邮路发达的情况下，想到这类书翰也许会成为绝响，这种珍惜心情更加叫人感念又感慨。

   

《青瓷碎片》其实还有很多可读可感的好文章，譬如《叶公超超然物外》《傅斯年孟浪顶真》等，都是作者以公正之心，以公平眼光来观察一代学人的有价值文字；《周而复函札六通笺注》，不仅可以看出周在特别时期的内在心情，也披露出许多有价值的信息。其他如“枯季思绪”“书人茶话”“夕拾朝花”等辑，叫人对生命的过往产生许多感念，生发出从细微窥测大千世界的无限联想。

   

较之作者的《书香人和》《走近大家》，《青瓷碎片》更深入了。所择人物不仅有大家名家，所录内容含有更多人生的阅历和感怀，这也许是人们面对自我时不能不有的伸张。从中，我们更能见出为文的人，甚至引发读者的亲切感兴。

 

《青瓷碎片》张昌华著／中国文联出版社２００５年出版／２２．００元

 

文章来源:263.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