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皮皮的写作从来只与男女关系有关,如其代表作是《渴望激情》和《比如女人》,这次的新作《爱情句号》仍不例外。
《爱情句号》直观上看像是宣告爱情死了,果真如此倒是毫无新意的陈词滥调,尽管它貌似惊世骇俗。《爱情句号》写的是中年知识女性们的感情生活状态,皮皮在此基本上抱着哀其不幸、怨其不改的复杂态度作出了判断——较真折腾的女性不能享受世俗的爱情。
《爱情句号》对我们的“女性文学”创作是有创新意义的。回顾“女性文学”,在许多部经典中横竖都只能看出一种倾向,即批判男性。无论是批判社会历史文化,还是批判传统世俗陋习,女性的冤仇不幸最终统统都要落到男性头上。这不合理,但也不难理解,在男性为中心的历史阶段,不批你批谁。只是一味追究男性的责任,会使“女性文学”在偏狭的小路上狂奔,最终沦为“怨妇文学”。《爱情句号》摆脱了这种惯性女性开始自我批判了。
依然是写了几对男女的纠葛缠绕甚至是绞杀,但不俗之处在于作者描述的两性战争:第一,男性不是罪魁祸首;第二,没有胜利者,结局多是男女同归于尽,而男性更显得无辜。
在《爱情句号》中,男性都很出众,虽然远没到完美的程度,但最多也只犯些男性共有的错误。应该说,很少有女性作者能如此宽待包容男性,以至于她笔下的男性有时难免露出做作的马脚,让男读者颇感不适。说到此,不要以为《爱情句号》中的女性命运不惨烈。只是这惨烈与男性无关,与男性固有的毛病无关,而只与女性当事人有关,与她们不自量力的挣扎和折腾有关。这不能不说是作者的匠心所在。如果说女性的不幸是几个坏男人造成的,那还有什么可文学的,辱骂恐吓即可。《爱情句号》正应了那句老话,出了问题多从主观上找原因,多做自我批评。
《爱情句号》中的女性,虽到不了完美的程度,但外貌气质修养都无可挑剔,与上述优秀男性完全匹配。才子佳人对决,演绎人间不幸,是《爱情句号》的一大发明。《爱情句号》中的女性站在完美主义立场上考量世间万物,恰恰忘了自己是最大的不完美。
作者说这些女人的情感状态是夹在青春期和更年期之间。这是了解女性反常举止的一把钥匙。《爱情句号》的女性人物,都是人到中年,她们的所作所为既延续了青春期的躁动又预支了更年期的恐惧。具体到两性关系上,她们一方面要不断地与男性亲密接触,同时又为自己的魅力能否可持续发展而缺乏信心,结果总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别说男性无所适从,不知道她们到底想要什么,就是她们自己也不明白总在路上跑来跑去究竟要奔向何方。
由于历史的原因,女性对男性的不信任已成了基因中的遗传密码了,知识女性则更加将此发扬光大。自己得到的男人都难免不信任,不信任导致两性角逐形成周而复始的轮回。
皮皮在作品中对女性的这种评判,称得上是酷评了。印象中,女作家有这种胸怀的,最近只有《中国式离婚》的作者王海翎了。《中国式离婚》流行时,曾遭到很多女性的批评,认为作者不该让女性承担离婚的主要责任。其实像婚姻这种事,出了问题男女双方都难逃干系,以往的文学往往只追究男性的责任,时至今日,再如此写下去,就毫无新意了。《爱情句号》和《中国式离婚》算是拨乱反正了一把。
《爱情句号》反思了女性不幸的自身责任,让人感到耳目一新,但这确实不是作者写作的全部目的。既然女性不幸的根源不在男性,同样也不全在女性。《爱情句号》涉及到女性的种种不幸,还是有其普遍的现实基础,不是书中个别中年女性的怪癖就能够一言以蔽之的。说不幸的终极根源在于生活的不完美,知识女性和普通女性的差别只在于适应程度的不同。知识女性更敏感更挑剔,从而就更不适应,看得出来,皮皮是把《爱情句号》当悲剧来写的,她清楚,在现实的生活中,沾染了完美主义习性的女人,是不配有好命运的。
《爱情句号》皮皮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7月第1版/26.00元
文章来源:263.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