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老大不小》,不由自主地就会被一种忧郁的情绪所缭绕:作品中那些“老大不小”的男男女女,是在什么时候丢失了他们的青春,又是怎样不知不觉丢失的呢?其实小说本身并不忧郁,忧郁的是作为读者的我们——也早就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对早已飘逝而去的青春的追寻,曾在多少个夜晚让人从梦中惊醒……
《老大不小》的故事没有多少出人意料之处。打个比方吧,如果生活就此停顿并且凝结为平面,我们用刀像切比萨饼那么随意切下一块,那么我们就能看见:于小羽挨打后躺在一地的碎玻璃间,打她的丈夫林光明还在厨房里喝着酒;“卡莱”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王大力和华云云有口无心说着不咸不淡的闲话,歌手苏苏唱完歌坐到了他们中间……在他们身后——就像电影里经常可以看见的那样,一片云彩在天际慢慢生成——去北极探险的可能性若隐若现。那么就去报名吧,报名处的裴春丽就此进入了我们的视野,王大力毫无来由地对她一见钟情。故事的主角几乎全都这么出现了,
除了于小羽和苏苏,后来他们都去了冰天雪地的训练基地,故事的另一半就此拉开了大幕。
都说现代都市生活纷乱繁杂,在我看来,犹如河面上飘浮着的是泡沫,河底则永远不变而简静。现代都市纷乱繁杂的生活背后,上演着的大抵不过还是些旧戏。可惜太多的人于今疲于奔命,很少再有这样的心境,去细细咀嚼那些曲尽难致的滋味了。于小羽和林光明的婚姻曾经历尽艰辛,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早已不再为他专注的目光而幸福地颤栗,他也同样,不为她的任何举动所激动”?于小羽移情查尔斯,换过一个角度,不过是对青春的充满激情的一次无奈的挽留。只要回头看一看她和林光明怎样在海南重逢,而今俗了的不是她而是林光明;那个“由金钱、娇宠、轻松自由的优越生活堆砌而成”的邱英英呢?
被她卓而不群的生活表象掩饰起来的,始终是对贫瘠而美好的青春初恋的怀想。好在还有一个王大力,在他身上还能看出他们的当年,于是王大力对小裴不管不顾的挚爱,挚爱中的那种单纯和敞亮,都让人们觉出,“老大不小”的这一代总算不至于不可救药。也正是在这里,他们和年轻的华云云、苏苏一辈还能有所相通。
当然“老大不小”并不因此就成了年轻人,时间流逝中刻下的深深印迹,在年龄更在于心灵。华云云集时髦和邋遢的单纯透明,苏苏的简单和渴望出人头地,都是“老大不小”们忘尘莫及的,更不用说面对子女辈的林思羽和小青了。即便如此,相比于年轻人的清朗和单纯,″“老大不小”们也自有他们的凝重和厚拙;他们的忧郁于是也有了一份“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情韵。见完邱英英后,林思羽和小青手挽着手一边走一边这么讨论道:
找什么呢?你说是什么呢?
小青说,我想,他们要寻找的可能是只有我们才具有的东西——
你想说的是什么?
青春。
青春?他们也不是没有过。
小青说,可能他们是想永葆青春吧?
林思羽大声冷笑,哼!他们会不会白忙?也许注定就是白忙?
这就是子女辈心中的“老大不小”的我们!但是他们说的就算是真理,他们又有什么权力?父辈们再是宽容,子女对父辈的这种严苛,说到底还是遮不住“爱上层楼,为赋新诗强说愁”的轻薄。
在“老大不小”们为北极探险踏上东北的训练之途了。这是迥然有别于都市生活的另一个舞台,这里有寒冷的气候,严酷的环境,陌生却富于挑战的生存体验。“老大不小”的林光明和王大力来了,他们在这里不仅寻找到了久违的激情,而且由于华云云的映照,导现出“老大不小”们独有的那份生命活力。这种生命活力,在王大力丢了一条腿以后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汇入了那个响彻云霄的高亢旋律:是谁带来了远古的呼唤,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难道说还有无言的歌,还是那久久不能忘却的眷恋……忧郁的寻找历尽周折,最终还是化作了不息的追求。这就是“老大不小”们今生今世真正的魂魄。
想起二十几年前,我们都还算年轻。我曾问过胡健,为什么我爱听的歌常常有几分忧郁?她说当然,忧郁就是美。现在的胡健关注忧郁的美依旧,却从中发掘出了顽强而绵延不绝的追求:那里自有一番独特的风景,无奈中有着难言的不甘,洞彻中更有无边的旷达。她在为“老大不小”们立言昵,那么“老大不小”们不妨抖落那副时间铸就的臭皮囊,轻松前进吧。
《老大不小》胡健著/时代文艺出版社2005年5月出版/14.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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