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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中国葫芦

书名:中国葫芦
作者:王世襄
ISBN:X7805119287
出版社:
出版时间:
原书名:《说葫芦》由香港壹周刊出版社出版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装帧:平装 开本:大32开 出版日期:2004-08 版次: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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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有句古话:“玩物丧志。”但只要你读一读王世襄先生这本《中国葫芦》,你肯定会有同启功先生一样的感叹:玩物并不一定丧志。王世襄先生玩葫芦不仅不丧志,而且写成了这本生动隽永、自具风格的《中国葫芦》,他由此驰名海外,广博好评。这是一本大俗大雅的大书。




     《中国葫芦》分上下卷:上卷七章,讲葫芦各种装饰方法、历代艺人和标准器物。下卷五章,介绍鸣虫畜养、欣赏乐趣及旧京习俗。图版全部彩色精印,共267幅。另有黑白图78幅,随文刊出。入选葫芦器,多宫廷珍秘,即使民间所藏,亦属精品。每件器物,撰有说明,或详细,或简要,均生动隽永,自具风格。作者对自己玩了一辈子的葫芦,作出独特的总结。本书原名《说葫芦》,1993年在香港出版中英文合刊本,今为飨国人,以中文简体字印行,除文字、图片略有修订外,并后附有新著三篇。名品汇萃,佳纸精装,足以怡人,足以传世。

玩物而不丧志

文:启功

     “玩物丧志”这句话,见于所谓伪古文《尚书》,好似“玩物”“丧志”是有必然因果关系的。近代番禺叶遐庵先生有一方收藏印章,印文是“玩物而不丧志”。表血似乎很浅,易被理解为只是声明自己的玩物能够不至丧志,其实这句印文很有深意,正是说明玩物的行动,并不应一律与丧志联在一起,更不见得每一个玩物者都必然丧志。
   
    我的一位挚友王世襄先生,是一位最不丧志的玩物大家。大家二字,并非专指他名头高大,实为说明他的玩物是既有广度,又有深度。先说广度:他深通中国古典文学,能古文,能骈文;能作诗,能填词。外文通几国的我不懂,但见他不待思索地率意聊天,说的是英语。他写一手欧体字,还深藏若虚地画一笔山水花卉。喜养鸟、养鹰、养猎犬,能打猎;喜养鸽,收集鸽哨;养蟋蟀等虫,收集养虫的葫芦。玩葫芦器,就自己种葫芦,雕模具,制成的葫芦器上有自己的别号,曾流传出去,被人误认为古代制品,印入图录,定为乾隆时物。
   
    再说深度:他对艺术理论有深刻的理解和透彻的研究。把中国人代绘画理论条分缕析,使得一向说得似乎玄妙莫测而且又千头万绪的古代论画著作,搜集爬梳,既使纷繁纳入条理,又使深奥变为显豁。读起来,那些抽象的比拟,都可以了如指掌了。
   
    王先生于一切工艺品不但都有深挚的爱好,而且都要加以进一步的了解。不辞劳苦地亲自解剖。所谓解剖,不仅指拆开看看,而是从原料、规格、流派、地区、艺人的传授等等,无一不要弄得清清楚楚。为弄清楚,常常谦虚、虔诚地拜访民间老工艺家求教。因此,一些晓市、茶馆、黎明时民间工人巳经光临,他也绝不迟到,交下了若干行中有若干项专长绝技的良帅益友。“相忘江湖”,使得那些应专家对这位青年,谁上个管他是什么家世、学历、工作,更个用说有什么学问著述,而成了知己。举一个有趣的小例:他爱自己炒菜,每大到菜市排队。有一位老疱师和他谈起话来说:“干咱们这一行……”,就这样,把他真当成同行;因此以可以见他的衣着、语言、对人的态度,和这位老帅傅是如何地水乳,使这位老人不疑他不是“同行”。
   
    王先生有三位舅父,一位是画家,两位是竹刻家。画家门生众多,是一代宗帅。竹到家除传下竹刻作品外,只留下些笔记材料,交给他投理。他于是从头讲起,把刻竹艺术的各个方面周详地叙述,开阐发亲身闻见于舅氏的刻竹心得,出版厂那册《刻竹小言》,完善了也是首创了刻竹艺术的全史。
   
    他爱收集明清木器家具,家里院子大、房屋多,家具也就易于陈设欣赏。忽然全家凭空被压缩到一小间屋中去住,一住住了十年。十年后才一间一间地慢慢松开。家具也由一旦全部被人英推部地搬走,到神仙般地搬回,家具和房屋的矛盾是不难想象的。就是这样的搬去搬回,还不止一次。那么家具的主人又是如何把这宗体积大、数量多的木器收进一间、半间的“宝葫芦”中呢?毫人神奇,主人深通家具制造之法,会拆卸,也会攒回,他就拆开捆起,叠高存放。因为怕再有英雄神仙搬来搬去,就没日没夜地写出有关明式家具的专书,得到海内外读者的喝彩。
   
    最近又掏出尘封土积中的葫芦器,其中有的是他自己种出来的。制造器皿的过程是从画式样、旋模具起,经过装套在嫩小葫芦上,到收获时打开模厂,选取成功之品,冉加工镶口装盖以至髹葫芦里等。可以断言,这比亲口咀嚼“粒粒辛苦”的“盘中餐”,滋味之美,必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和那些木器家具样,免于冉积人尘土,赶紧写出这部《中国葫芦》专书,使工艺美术史上又平添出一部重要的科学论著。我们优先获得阅读的人,得以分尝盘中辛苦种出的一粒禾,其幸福欣慰之感,并不减于种禾的主人。
   
    写到这里,不能不再谈王先生深入研究的一项大工艺,他全面地、深入地研究漆工的全部技术。不上如上说到的漆葫芦器用。大家都知道,木器家具与漆工是密不可分的。王先生为了真正地、内行地、历史地了漆工技术,我确知他曾向多少民间老漆工求教。众听周知,民间工艺家,除非是自己可信的门徒是绝不轻易传授秘诀的。也个必问王先生是否屈膝下拜过那些身怀绝技的老帅博。但我敢断言,他所献出的诚敬精神,定比有形的屈膝下拜高多少倍,绝不是向身怀绝艺的人颐指气使地命令说:“你们给我掏出来”所能获得的。我听说过漆工中最难最高的技术是漆古琴和修古琴,我又知王先生最爱古琴,那么他研究漆工艺术是由古琴到木器,还是由木器到古琴,也不必询问了。他注解过唯一的一部讲漆工的书《髹饰录》。我们知道,注艺术书注词句易,注技术难。王先生这部《髹饰录解说》不但开辟了艺术书注解的先河,同时也是许多古书往解所不能及的。如果有人怀疑我这话,我便要问他,《诗经》的诗怎么唱?《仪礼》的仪节什么样?周鼎商彝在案上哪里放?古人所睡是多长多宽的炕?而《髹饰录》的注解者却可以盎然自得地傲视郑康成。这一段话似乎节外生枝,与葫芦器无关。但我要郑重地敞告读者:王世襄先生所著的哪怕是薄薄的一本小册,内容讲的哪怕是区区一种小玩具,他所倾往的心血精力,都不减于对《髹饰录》的注解。
   
    旧时计会卜的“世家”中,无论为官的、有钱的、读书的。有所玩好,都讲“雅玩”。“雅”字不仅是艺术的观念,也是摆出身分的标准。“玩”字只表示是同高临下的欣赏,不表示研究。其实不研究的欣赏,没有不是“假行家”。而“假行家”又“上大瘾”的,就没有不丧志的。怎样丧志,不外乎巧取豪夺,自欺欺人,从丧志沦为丧德。而王世襄先生的“玩物”,不是“玩物”而是“研物’;他不但不曾丧志而是立志。他向古今典籍、前辈耆献、民间艺帅取得的和自己几十年辛苦实践相印证,写出了这部已出版、未出版、将出版的书。可以断言,这一本本、一页页、一行行、一字宇,无一不是中华民族文化的住脚,并不止《中国葫芦》这一本!

读《说葫芦》说葫芦

文:朱家溍

    好友王世襄所著《说葫芦》一书,卷首为说葫芦前言,上卷有:一、天然葫芦,二、勒扎葫芦,三、范制葫芦,四、火画葫芦,五、押花葫芦。六、针划葫芦,七、刀刻葫芦。下卷分为:一、鸣虫种类与所用葫芦,(一)缘枝类:一蝈蝈,二扎嘴。(二)穴居类:一油壶鲁,二蛐蛐,三梆儿头,四金钟。二、畜虫葫芦各部位分述。三、秋山捉蝈蝈。四、育虫与选虫。五、鸣虫之畜养。除文字中附有黑白插图外,最后部分为彩色图版一八八幅,每幅皆有详核可据之器物说明。前言和各类论述之内容,包括引自经史百家有关匏瓠之言以及园丁老圃或市井贩夫道及葫芦种种征实之语,尤以自身之经历最为翔实可贵,堪称搜罗群籍,贯穿百氏,前所未有之葫芦器专书。
    当我未进故宫博物院工作以前,关于有文物价值的葫芦器我只见过一件,就是家藏的玩器中有一件范制的“康熙赏玩”款葫芦。这件葫芦属于畜虫的葫芦,但究竟是装蝈蝈的、蛐蛐的或油壶鲁的,我不具备这种判断知识,所以只泛称葫芦。我家的习惯是买许多蝈蝈,当然是在夏天,都是关在原来的笼里,挂在廊檐上听叫,买蛐蛐、金钟则放在瓷帽筒里听叫。没有养过冬虫,所以也没装过葫芦。<IMG=CA94503401>
    抗日战争胜利后,回到北京故宫工作。在“提集”“编目”的工作中,看到大量范制葫芦器,约数百件,包括盘、碗、笔筒、尊、瓶、炉、盒、砚匣、钟楼等形体各异的器物,有康熙款和乾隆款两个时代的作品。还有弦乐器用范匏做的音箱,这类精品都是古玩店中所见不到的。我和世襄兄在故宫古物馆一起工作的期间,曾共同布置过匏器陈列室。不过当时关于范制匏器的知识,我只限于在清高宗《御制集》诗注中提到的一点点,其他文献尚未见过,可以说是极其无知,只是欣赏这些精致的器物而已。这次读到《说葫芦》,我才长了许多关于葫芦的知识。
    《说葫芦》附录中有一段信修明写的魏珠故事。说他居功向雍正讨封,求赏一个城,结果将他软禁在团城。我认为这纯属无稽之谈。
    关于魏珠,我曾经在懋勤殿旧藏“圣祖谕旨”档案中见过,有三条魏珠传旨的史料,“魏珠传旨,尔等向之所司者,昆弋丝竹各有职掌……(从略)”“西游记原有两三本,甚是俗气……(从略)”“问南府教习朱四美,琵琶内共有几调,每调名色原是怎么起的,大石调、小石调、般涉调,这样名色知道不知道?还有沉堕、黄鹂等调,都问明白。将朱的回话叫个明白些的著一写来,他是八十余岁的老人不要问紧了,细细的多问两日。倘你们问不上来,叫四阿哥问了写来(四阿哥即雍正),乐书有用处”。
    以上三条都是针对南府讲的,从内容和语气都可以看出魏珠是南府的总管,并且也懂乐器,可以联系到传说中魏珠范制葫芦音箱的设想。不过信修明的话本质上也和其他太监无知信口开河是一样的,他们每一个人只知道自己小范围内的一点事,此外的话就不可信了。有的是听别的太监胡说,他也没有鉴别能力,也有的是他对事物的误解,就自造出一段故事。所以访问太监或宫女时,必须先从官书和档案中完全了解宫殿监都领侍管辖下全部 太监的职掌和服务地点,才可以向他们提出范围内的具体问题。以信修明为例,他说魏珠当了北海团城的总管,可是根据《国朝宫史》卷二十一至二十二“官制”中开列太监职掌和分配的处所,在西苑只是瀛台、永安寺、春雨林塘、阐福寺、万善殿五处,每处设首领太监一名、太监若干名。这部书是乾隆年编纂的,其内容包括自顺治至乾隆,在这期间,团城未设过太监。我认为魏珠做过范匏是有可能的,因为南府的院落很多,树木又少,有条件种葫芦,所以当作佳话在太监中流传,在流传中逐渐产生许多以讹传讹。根据清代惯例,即使是一个太监立了功,也绝对不敢向皇帝提条件,至于要一个城的话,如果真提出来只能说明本人是疯子,也就是他的死期至矣。况且太监被处理只是皇帝一句话,用不着客气还给个总管软禁起来,按照惯例可以发到打牲乌拉,严加管束,或是交内务府所属某个庄头处铡草。至于团城承光殿,岂是软禁太监的地方?
    天然葫芦,我曾经有几年的接触过程,自一九五四年家中把一座宅的大部分卖给煤炭部,自己家留一小部分,在这一小部分中穷开心,以自嘲的方式,取八景之名,并各系以诗。八景为“太平双端”(上房阶前两棵太平花)、”玉芝呈祥”(花下多白色菌,即俗称狗溺台)、“壶中天地”(葫芦棚)、“香雪春风”(老丁香两棵)、“紫云绕径”(甬路两侧植紫牵牛花)、“映日金轮”(葵花)、“槐窗月色”、“红杏朝晖”。葫芦棚在八景中最突出,因为占春夏秋三季,可以长期观赏,夏日坐棚下浓荫蔽地清风徐来,初看花,花落之后就变成全身白毛的小纽绊,渐渐长大变成绿葫芦,这期间最好看,再过些日子叶子逐渐枯黄,葫芦也接近成熟。每年收成的葫芦也有上下匀称的,也有上很小下很大的,从头至尾的全长没有太大和太小的。葫芦既贵大,更贵小,在这样标准下选择我家种的葫芦就无可入选的了。天然葫芦最小的,我只见过一件。文革前,内子仲巽有一玉钗,上面镶着一个小葫芦,只有三分长。玉钗是用碧玉做成一根竹杖形,在杖端用赤金做成绦带拴在葫芦腰,下垂一个绦结。很简洁雅致。仲巽的外祖是清代理藩院尚书,宗室寿耆,是一位榜眼公。他家住在东四九条胡同,一座宅院有花园,榜眼公有两个妹妹都不出嫁,家里人称这两位老姑娘为“五老爷”“六老爷”。这个三分长的小葫芦就是五老爷种的。五老爷是一位诗画兼能的才女,喜欢听戏,游山,栽花,养鱼等,又善于培植各种盆景。其中有两盆小葫芦,所谓小者也都有二寸来长,有一年秋天结了几个一寸左右的,其中一个最小的就是那个三分长的小葫芦,这位五老爷精心用意的保护,一直到初冬天气,每天还从屋里搬到廊檐上追太阳,总算长老了没出毛病,五老爷向仲巽说:“可惜配不上对,要再有一个一般大的,给妞镶一对耳坠子多好”。仲巽说:“您自己镶一个首饰戴两把头上,多好。您今年整生日,镶一个戳枝花,葫芦就像老寿星拐棍上挂的一样”。五老爷说:“福禄寿三星未免太俗气了”。仲巽说:“嫌俗气就别联系老寿星,东坡的诗,有:‘野饮花间百物无,杖头惟挂一葫芦’的句子。我给您出个主意,叫玉作坊用碧玉给琢一根竹杖形的戳枝,叫三阳金店用足赤打一个绦带结子把葫芦镶上,岂不是一件有诗意的首饰”。五老爷就照这样办了,后来五老爷终于把这件竹杖小葫芦给了外孙女赵仲巽。这次世襄兄编纂这部《说葫芦》如果小葫芦还在,当然会收入书中。
    世襄兄最近正在编写鹰和狗,这又是前所未有的专书,盼望这部书早些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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