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谢娟
杨东平著《城市季风——北京和上海的文化精神》初版于1994年,十余年后,新星出版社推出了该书的新版本。新版增添了五万字,新增部分为第十一章“十字路口的城市”和第十二章“上海新天地”。作者称:新增内容反映“北京、上海和中国城市近十年的急遽变化”,并“表达我的城市感情于万一。”
在“上海新天地”一章,作者提出:上海作为文化中心的建设是相当努力的,不仅有大剧院、博物馆等光鲜照人的文化设施;还有频繁举办的国际电视电影节、国际艺术节、旅游节、服装节、上海书展、上海双年展等等,努力追寻发扬“海派文化”和“上海精神”。然而,这并不能改变这一事实:与美轮美奂的公共建筑相比,与GDP和经济成就相比,除了硬件设施的建设而外,上海的文化表现仍然大不如人意。作者分析说,上海最具代表性、仍然活跃的文化名人的阵容并不很大:余秋雨、陈逸飞、王安忆、陈丹燕,等等。当我们写下这些名字时,明显地感到了他们的同质性:同样的聪明和温文尔雅,同样的主要将目光转向了过去,以真挚的情感和巨大的想象,追寻描摹已经飘零的旧日的“金枝玉叶”和“风花雪月”。杨东平认为:“一个城市如果不能有创造性有突破地建设自己的文化,那么它就只有永远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回忆中了……这种对上海旧日美好时光的深刻悼念,不应该荒谬地成为上海城市文化的主流”。
作者认为,近年的城市化之风逐渐刮成了势不可挡的狂风、飓风。在令人晕眩的超速发展中,我们真正感到了失重和失去方向感的迷茫。在新的城市格局中,“双城记”的说法被迅速丰富了,鹤立鸡群的“京海对峙”已经陈旧。上海和北京仍然在各种城市排行榜上交替分享着第一或第二的荣耀,但已经失去了重要性。上海与北京的这种搭配曾经是惟一的。但是,今天无论上海还是北京,莫不以与纽约、巴黎、伦敦成为“姐妹”而荣耀,并且以曼哈顿和香港为主要的追捧对象。香港-上海的“双城记”变得更为令人关注和意味深长。老上海曾经是香港的蓝本,而今天的新上海却更像是香港的现代或者后现代的复制,重演了房地产业取消历史、改变城市的一页。
杨东平提出:中心的离散和趋同成为一个共时性的进程。城市竞争不仅在高度和速度上展开,也在美化、亮化、洋化、人工化上争先恐后,达至趋同。超级城市渐渐成为金光闪烁的美丽舞台,成为展示经济成就的窗口和样板,从而剥夺了市民在弄堂口修自行车、在小餐馆吃馄饨的快乐。无论是北国冰城还是江南水乡,一律的欧陆风情、加州阳光,装点着深红、鲜黄的塑料椰树,营造着莫名其妙的异域情调。古老北京的大面积消失引起世界范围的不安。直至今日,贪婪的资本和私欲仍在继续不断地吞噬那些存在了几百年的胡同、四合院。以GDP为本、以高楼大厦为本、以私车为本的新北京,深陷于四环、五环、六环的自我围困之中……
书中还谈到:曾经一无所有的居民在成为业主之后,奋力争取着市民地位,用业主维权吹响了“新市民运动”的号角。“社区”成为一个崭新的概念,超越了住宅和小区。新移民的不断增加,使上海人、北京人的定义日益困难。当“新上海人”是想象或真实还是个疑问,“保卫上海话”却已成为现实的问题。在“谁的城市”的提问背后,意味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生长。当它的力量足够强大,就将唤醒那些“休克城市”,而走向“人性城市”——尊重历史和自然、以人为本、与人民和谐相处的宜居城市。
——新版《城市季风》表达的见解较为尖锐,你可以不同意他的观点,但书中的内容无疑能吸引你对当今的“城市化之风”做出新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