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来
出处:新京报 2006年8月
1987年11月12日,北京,前门,科内尔·山德士上校的头像第一次出现在中国。这一年,王晓渔10岁,在皖北的一个小县城里,即将结束自己的小学生活。将近20年后,他出了这本《文化麦当劳》。书名来自王晓渔造作的一个词“文学麦当劳”,出自《文学麦当劳里的匿名写作者》一文。在他看来,文学经历了杏花村、小酒馆与麦当劳的三个阶段,杏花村弥漫着古典情怀,小酒馆提供革命的能量,而麦当劳则是“以饲养的方式解决人的欲望问题”。
抒情是农业文明下文学的通常形态,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时间轮廓里,牧歌和情歌交错响起。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工业革命带来的焦虑成为了文学的主题。
写作者艰难地支撑着因肺炎而显得孱弱的身躯,在小酒馆里研讨革命的话题。麦当劳则是商业时代的符号。
这个时代,效率是一切事物的主题。即使是在进行一些貌似拖沓冗长的活动时,比如休憩,比如审美,效率也依然是追求的对象:最有效地休憩,或者以最小的成本获得最大的审美效果。
文学被麦当劳化的直接结果是,对于文学的生产商和销售商来说,文学的过程逐渐变成一种有效率、可计算、可预测和可控制的生产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古典的抒情逐渐被放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眉头略皱的忧郁”。在《聚光灯下的花腔》一文中,王晓渔再次剖析了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的文学麦当劳为文学消费者们提供的几例套餐。
这是一些丧失了抒情能力的制造者。麦当劳车间井然有序的生产流水线没有为他们提供抒情的时间与空间。习惯于软饮料,而不是酒的生产者,也不再擅长运用诗这样一种抒情方式。长期的文化生产活动消磨了他们抒情的能力。而他们对好诗的要求也只是“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而已。
而那些功成名就的诗人,则把抒情捆成篱笆,在印满文学史的纸片上划出自己的领地。在书的开头,王晓渔借海子、三毛、胡河清和马骅的死,宣告“抒情的终结”,而在全书的末尾,他又以两个章节的篇幅,勾勒当下中国诗的谱系,并指出,印刷品的权力正从主流意识形态(封地)下放到消费意识形态(麦当劳)。因此,当代文学是“半封地半麦当劳性质的”。
诗人是“理想国的阑尾”,作者在最后一个章节的开端描述了诗人与生俱来的尴尬位置。仿效这个标题,抒情就是“这个时代的阑尾”,它们互相找不到对方的位置。需要说明的是,这本书也有一些阑尾。收入其中的部分书评、时评,虽然在文字与观点上也颇有可观之处,但在气质上与其他文章略有参差,读来不免有些右下腹的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