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文：卢周来  
出处：博览群书 2005年第4期

　　读詹小洪先生的新著《告诉你真实的韩国》，让我感受到了消失很久的阅读愉悦。

　　詹小洪先生十几年前就与吴敬琏先生一起编《改革》杂志，那本杂志在推动中国经济改革进程中发挥了重要的理论牵引作用；后来又一直在《经济研究》任副主编，见证了中国经济学范式的现代转型过程。除了玩“高雅”之外，近年来，詹小洪先生还不遗余力推动现代经济学原理及精神的通俗化与普及工作，主编了有名的《经济学家茶座》。当然，我也见过他的文章，对于经济学家与经济学界旧闻新事如数家珍。但在我们印象中，他一向被视为经济学界的“地保”。此次他借韩国之行一年，以日记方式推出钓《告诉你真实的韩国》一书，使得我们对他又添一层了解：看来，他不仅仅是个经济学界的好编辑，而且是个行走者与书写者。这本书就是他将行走时所看到的风景，以文字的形式留下来与我们共享。

　　其实，当詹先生在韩国任教期间，他就已经陆陆续续将其部分日记传给国内的朋友，我也得以先睹为快。现在读完全书，感觉还是很愉快，我想，这一方面固、然有因为城市中壁垒分明的生活使得每个人多少都有急于了解他人如何生活的欲望，而这种书的日记体方式很好的部分满足了这种欲望；但更重要的是，对这本书的阅读愉悦，首先产生自它满足了我这些年对于韩国的好奇心。

　　我对韩国的兴趣从。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开始。其时，处于风暴眼中的东南亚诸国乱象频生，惟独韩国国民抱成一团，共渡难关：为了对付韩元不断贬值，韩国国民甚至主动将家中的美元拿出来倒炒韩元，以抬高韩元对美元比率。有了这样的国民，韩国很快就从风暴中复苏。

　　最近的关注则是关于日韩关于独岛(日本称其竹岛)之争。据媒体上一篇传得非常广的《独岛的光荣》的文章称，独岛在韩日关系中的地位，恰如中日之间的钓鱼岛。二战前，日本占有该岛。独立之后的韩国宣布对该岛拥有主权。1953年5月，日本右翼人士趁韩国正为朝鲜战争所困之时，登上了这无人的小岛，修建起了标志物。在日本人登上独岛之后，一个23岁的韩国青年洪淳七趁战争期间枪支管理不严，通过非法手段采购了一批枪支，召集了几个热血青年，渡海登上了独岛，赶走了日本人，在岛上升起了第一面韩国国旗。在那之后，洪淳七靠着一杆步枪，独自一人守卫独岛三年零八个月之久。在他的日记里，记载着无数次和日本舰艇、渔船对峙的记录。后来，韩国政府彻底从战争中脱身出来，派出海上警察上岛，洪淳七才结束了神圣的“守护国土大业”。韩国政府没有惩罚他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反而颁发勋章，表扬他的爱国行为。目前，韩国军队已牢牢控制了这个小岛。韩国外交部反复宣称，为此小岛的主权将不惜牺牲韩日关系。但奇怪的是，韩国人的刚烈居然没有影响韩日关系的“大局”，日本人频频向韩国人示好，日韩经贸关系飞速发展。早在1995年，两国的双边贸易额已达485亿美元。两国还一起举办了足球世界杯。更为奇怪的是，死不道歉的日本人居然单单向韩国人正式道歉。到现在为止，日本还没有正式向韩国以外别的国家就历史上的侵略行径正式道过歉。

　　这是一个不一般的国家!然而，我对这个国家的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正式的公开的报道，这些报道如此难得，且都是“大场面”。再有就是通过韩剧，但工作的紧张使得我没有时间多看韩剧，倒是将《博览群书》上连载的《影像阅读——韩流生态报告》全看完了。

　　詹小洪先生研究韩国问题多年，此次又赴韩任教一年，他在《告诉你真实的韩国》一书中记载的仅是看似很庸常的生活，算是韩国生活的雪泥鸿爪，但也的确可以让我们了解到真实的韩国。我们都知道，过去一年多时间，韩国发生了许多大事，比如韩国总统遭弹劾、韩国党派斗争、议会选举、伊拉克人质被杀事件、迁都风波，甚至历史上的“5·18”事件余波等等，但我们接触到的新闻报道都是以“鸟瞰”的方式在写，我们并不清楚普通的韩国民众对于这些事件的真实感受及在这些事件中的个人行为表现。詹小洪先生从一个“在场者”的角度，将这些大事件回拆成普通百姓的具体感受与行为。比如他日记中描写到了烛光晚会上愤怒的学生与民众、学生墓前悲伤无助的母亲等，无疑极大地丰富了我们对韩国的认识。甚至其中提及的韩国电影及电影演员在本国的地位与收入、韩国学生的校园生活等，相信也能部分满足“哈韩”一族对自己青春偶像的“偷窥欲”。

　　詹小洪先生写的是韩国，但作为一个关注并参与中国改革开放与现代化进程的经济学人，詹先生时刻不忘由韩国观照中国。在比较后他有喜有忧。比如，他看到了中国在男女平等方面做得好于韩国，中国人在诸如守时守约等部分细节方面也胜于韩国人；尤其是通过韩国人对中国的看法，他更是欣喜地看到了中国经济发展与国力强大后在亚洲地位的提高。但他更有忧患，这是因比较后看到的差距。比如，他看到韩国公务员职业操守非常好；他更通过时隔六十多年，韩国人仍然以政府政策的形式清查当年的亲日“韩奸”而看到韩国人的历史意识远超过中国人；他还通过对韩国几乎每日都上演的不同阶层民众为不同韵诉求而进行的“街头政治”的观察，了解到表面的“小乱象”背后，政府在协调与化解民众矛盾方面有较为成熟、妥帖与自信的渠道。而这些，都是中国人需要向韩国入学习的地方。

　　最后，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尽管这本书的确只能算是韩国生活的雪泥鸿爪，但詹小洪先生借此书其实引出了一个很宏大的问题：中国与韩国在全球化时代如何相处?在詹先生看来，两国伺处东亚，有着共同的传统文化：书中专门写了韩国人祭孔与尊孔之事；有着相似的历史经历：在近现代史上都曾被日本侵略与占领；甚至面临相同的政治与历史课题：书中尤其提醒的是两国都面临如何实现祖国统一，如何清除政治腐败，以及如何化解发展进程中各种社会矛盾等；再加上两国经济互补与依赖性很强，因此，为了对抗全球化可能带来的种种弊病，中韩两国应该走向更加务实、全面与亲密的合作。为此，詹先生在书中反复强调，两国必须相互学习，相互借鉴，同时还要处理好个别现实与历史问题，尤其应该避免国内对对方的过激民族主义情绪。詹先生在日记中也记载了他为推动两国在文化交流与合作(比如推动召开音乐家郑律成纪念会等等)所进行的努力。詹先生的这些观点非常有价值。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管理学院院长梭罗(Lester C．Thurow)几年前曾写过一本书《Head To Head》(可译为《短兵相接》)，在不少学者鼓吹亚洲太平洋时代将到来的时候，这本书却认为，真正到来的是“欧洲世纪”，这是因为，“欧洲人已经消除了历史上彼此的自负、猜忌与仇恨”“决心以区域经济、政治与文化的全面整合来对抗全球化挑战”。以梭罗观点反观东亚占先导地位的中、日、韩三国，按理说也应该向欧洲学习。但日本仍然不能对历史问题进行检讨与清理；其军国主义步伐甚至使得它再度成为东亚和平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中韩之间首先进行深度合作并以此提升整个东亚合作，无疑是优先选择。也因此，看詹小洪先生的旅韩日记，也就有了更高一层的意义。

文：丁东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5年3月

    近日，山东人民出版社推出了詹小洪的旅韩日记《告诉你真实的韩国》。我得到一本，一天就看完了。
    小洪是老朋友，前年冬天应邀到韩国光州的朝鲜大学教汉语，在那里住了将近一年。到了韩国之后，他就以日记的方式，记录他的种种观感和印象。这些日记在成书以前，他曾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发给我看过一部分。我觉得很有意思，还推荐给《社会科学论坛》选登。他从韩国回来以后，又把在韩国期间的全部日记结集成书。我又读了一遍，仍然感到很新鲜。
    本来，日记是一种供自己备忘的私人文本。随着前人日记越来越多地成为读者关注的对象，出版界也开始重视开发这种体裁。有一些学者、作家选择日记的方式面向读者写作。这种日记，写作时就抱着公开发表的目的，不具有私密性。小洪的旅韩日记就是这种情况。可以说，这是一本以日记体裁写作的旅韩随笔。这样写的好处之一是给读者身临其境的感觉，好像和作者一起前往异国他乡，渐次深入那里的社会生活。如果不是逐日记录当时的感受，而是事后回忆，就不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将近一年的时光，也使得这部日记既不同于短期旅游，走马观花，浮光掠影，但又不是长期居住，完全融入，而失去新鲜感。
    小洪是一个富有创意的编辑。他的本职工作是编《经济研究》。由于专业不同，我很少接触这份中国经济学界的头牌学术期刊。但小洪还主持了一本连续性的丛书——《经济学家茶座》，我却是个热心的读者，不仅仅每辑必读，甚至是每篇必读。我既不从事经济研究，又不从事经济工作，之所以喜欢读《经济学家茶座》，就是因为这套书编得好看。作者虽然多是经济学界的名家，但文章写得深入浅出，通俗活泼，还包容了各种不同的观点。小洪能把海内外撰写经济随笔的中文高手聚到一个平台上过招，令人刮目相看。现在，山东人民出版社已经在《经济学家茶座》成功的基础上，开发出好几种茶座，由此可见小洪开风气之先的能力。
    读小洪的旅韩日记，一如阅读他编的《经济学家茶座》。他写在韩国期间的种种见闻，大至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历史、外交、生态，细到日常的衣、食、住、行、上网、娱乐、会友，都让人兴趣盎然。我读后就想，这也许就是编辑写文章的特色。编辑写文章与学院里教授的思维是不一样的。学院注重的是学科的系统性，不管你的兴趣点在什么地方，我要按照学科的逻辑从头讲起。编辑与机关里秘书的思维也是不一样的。秘书的角色是为领导服务，下笔自然首先要考虑怎么体现领导的意图。编辑的职业特点，决定了他的读者意识。对于一个好编辑来说，读者对什么事情感兴趣，他总是要给以格外的关注。面对韩国，中国一般读者会对哪些事情感兴趣，我想，这是小洪始终在考虑的，所以，小洪选择的话题，避免了枯燥，处处可见趣味。他观察韩国的立足点也具有平常心，对于韩国普通的市民、农民、教师、学生、公务员、家庭主妇，都有个案的了解和细致的描述，这也使读者感到亲切。
    小洪不仅仅是个好编辑，还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经济学家。在讲述韩国的方方面面当中，对经济领域的观察和分析是最深入，最有见地的。他对经济数据具有一种天然的敏感，驾驭宏观问题轻车熟路。这可能也是本书有别于一般作家旅韩观感的地方。作家可能在形象思维方面见长。但面对异国复杂的社会经济现象，面对诸如中韩经济贸易关系、以及韩国议会选举、弹劾总统、迁都风波一类重大政治经济问题，小洪的眼光无疑显出了学者的优势。当然，由于小洪只会中文和英文，不会朝鲜文，对韩国文字信息的搜集主要依赖中文，这可能使他的视野受到某种局限。我对韩国的事情完全是外行，这只是一种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