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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旧时书坊》、《买书琐记》，“闲趣坊”书系又一本关于书的休闲而有趣的小书。
　　本书收录36位作者的82篇文章。作者大多是与书为伍、嗜书如狂的爱书人，既有曹辛之、钱君匋、邱陵、张守义、吕敬人等书籍装帧艺术名家和莫志恒、徐雁平等书装研究者，也有范用这样的出版人，姜德明、倪墨炎等藏书家以及叶灵凤、唐弢、孙犁、张中行等作家……更不乏鲁迅这样身跨数界者。
　　本书以书衣为切入点，以现代、当代书刊为关照对象，随文插配170帧精品书衣黑白图像，希望感性直观的书衣形象配上诗意文字，不唯对书业人士、专家学者有参考之助，而且为都市爱书人提供一份简明鉴赏图录。

文：杨早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11月

    你是一个爱书的人，从你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来。可是，你今天不想看书——他们站在你的书架上，像是那些你不想拜访的老朋友。生活太沉闷，太没有新意，电视太俗，网络太闹，还是看书？又太累，一个个字符堵车一般慢慢排成一列，半天也没能前进几行。思想通过文字的传递如此艰难，无怪不读书的北京猿人，脑容量可以比现代人缩水三分之一。

    《书衣翩翩》是这样一册书。“通常，读书人在选购书籍的时候，往往只以书的内容于自己的专业是否有用作为选择的标准，而对书的装帧开本、版式等等，一般是不予考虑的。……其实，真正的爱书人，绝不是把书的生命与美质仅仅寄托在可读上的。”(徐鲁《封面上的书卷气》)潘家园旧书市场办了这么久，连收废品的都晓得了“品相”两个字，稍懂行的摊主，会和你大谈作者是谁，版次孰优，经典与否，等等，还从未有人用“设计装帧”来拉抬价目。谁不知道人靠衣裳马靠鞍？大家却往往忘了书给人的第一印象，也是全靠装帧。所以需要这样一册书，如选美的广告，旅游的手册，教你用另一种方式观察书，了解书，亲近书。就像佛家说的第二境界，要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索性将架上千百旧书，都看作一种新产品、新饰物、新宠物，仿佛徽州的传统大屋，从小居住已惯，却要建筑专家的指点，才看出柱间梁上，都是一点点的匠心与禅意。

    读《书衣翩翩》时，还是不戴帽子的好:有那么多的熟面孔呀！从原样影印的《呐喊》《彷徨》，到自小熟烂的《基督山伯爵》《茶花女》《红岩》，从大学时读的《晦庵书话》《九叶集》，到近年购置的《从文自传》《海边的卡夫卡》，旧雨新知，济济一堂。从前持在手中，也不是全不知他们的好，只觉得那是天地间生就的模样，全副精神用去嫌弃装帧糟糕的书，惋惜作者的心血明珠暗投——说真的，这也是氛围的缘故，小时候有本书出版是件大事，设计装帧也大都用心，少有逾矩，哪像如今这般白菜土豆也似地糟践。

    熟面孔后的陌生名字，也便一个个在书页间浮现出来，鲁迅丰子恺自不必说，陶元庆钱君匋曹辛之，那也是早被读书人记诵的名字，张守义、张慈中、柳成荫、速泰熙、陶雪华……这就不是外行平日知晓的腕儿了。我们吃了许多道好菜，恐怕不宜只感激菜农，厨师也该是顶礼的对象呀。

    书籍装帧的专业著作，大半用来供同行参考，印刷愈精，著述愈专，印数愈少，发行愈窄，能看到的人就愈少。姜德明曾从自己藏的现代书籍中选出数百帧，由三联出过《书衣百影》《书衣百影续编》，极漂亮，但仍有着穷书生掏腰包时需费思量的价格。姜德明在《书衣百影续编》的《序》(亦选入《书衣翩翩》)中记述朋友劝他再选《续编》的说辞:“这书价还不够听半场歌星演唱的呢！”这位仁兄，说这话腰疼不？且不说我辈从不花冤枉钱去听歌星唱，可怜那些追星族群，投入生命般地去听现场，意义确实也远大于我辈在南窗下淡淡地看半日书影。

    书影印刷不够精美，是《书衣翩翩》的最大短项，可是原情推始，恐怕也是“书衣知识”普及的代价。古语有云“过屠门而大嚼”，嘴里虽然只有萝卜豆腐，眼里看着大鱼大肉，也可以得一些心理安慰。万一书中提到的哪册书，居然就闲站在你家架上，起身，取书，细观之，摩挲之，与书中评价参证推详一番，虽然抵不得十年尘梦，总算是半小时必要的精神按摩。——从前短人一百块钱，还要听段相声乐一乐，藉以忘忧，何况如今动不动就短银行几十万呢？

文：浦清莲 李海燕 出处：中国图书评论 2007年第2期

　　【主持人语】 多元化的读书需求，造就了多元化的图书市场，可反过来又造就了普通程度读者“择书难”的问题。这就是在现代信息化条件下，出版大众化给予人们的新困惑。于是书评作为一种文体，似乎又多了一层在当代生存和发展的理由。至于是否终于能够获得新的生存条件和新的发展空间，则端赖书评工作者的主观努力是否到位了。本栏目的应运而生，就是一种理性的催化和自觉的尝试。“好书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主持人期待着，在不同书评者视角之下对同一本书的品评意见，能够给予读者以某种新的观感和新的启迪，进而引导读者阅读所品所评之书。因为惟其开卷才能受益，我们的终极关怀在此。
　　　　　　　　　　　　　　　　　　　　　　　　　　　　　　　　　　　　　　　——秋 禾

　　《书衣翩翩》是三联书店“闲趣坊”书系中，继范用先生所编《买书琐记》和秋禾、少莉所编《旧时书坊》之后，又一种有关书的书。

　　关于“书衣”，历来是有一些不同说法的。在孙犁先生那里，书衣是包书皮的代称。孙犁先生不仅给书包上书皮，还在书衣上写文章。上世纪70年代初期，孙先生利用废旧纸张来包发还的旧书，在书衣上标注书名、作者、卷数，并写些随笔，以“消磨时日，排遣积郁”。

　　在日本，“书衣”亦是指包书纸。书店店员会征求顾客意见，是否需要包上“书衣”。而在欧美及台湾，书衣却是指代封面上的活动书皮。钟芳玲女士在《书天堂》中说：“欧美书业的出版习惯，一般都是先出精装本（hard cover），再出平装本（paperback）。而精装本的硬壳封面外，往往还要加上一件活动的防尘纸封套，英文名之为‘dust jacket’或‘dust wrapper’，台湾出版业俗称为‘书衣’。这件书衣，其实可视为‘封面的封面’。”

　　在鲁迅先生那里，书衣说的是封皮。谢其章先生在《杂志封面艺术谈》一文中说：“书衣就是俗称书皮，是为保护书用的，因为它如书的衣服，故称书衣。”由孙艳、童翠萍所编选的《书衣翩翩》之“书衣”，便是沿用这最后一种说法。虽名为“书衣”，书中选用的文章并不只局限于封面，还涉及整体的装帧设计。

　　喜欢一部书的理由，还应该包括与它的内容相和谐的“嫁衣”——一件大方而得体的书装。

　　记得上世纪80年代，唐弢先生在给西安雍庐主人梁永所藏《生命册上》（浙江文艺出版社，1984.6）题词云：“《生命册上》为余之散文集。此书封面画得极好，我很喜欢。可惜书出后即已售完……”此书初版印行了18000册。

　　本书封面为池长尧先生设计，特大号宋体书名下，是作者本人的签名手迹：在象征悬崖的黑黝黝岩石的夹缝中，一株翠绿色的幼株已经茁壮长成，似与峭壁试比高……我想，作者之所以喜欢这幅封面画，可能是因为它艺术地表现出了其心底对生命的那种感悟吧，因为他在本书序言中说过：“《生命册上》，意思无非是说，尽管不是全部，这些却都是我生命的经历，是我题在人生这个册子上的淡到欲无的名字。”

　　——“淡到欲无”该不是作者的追求，而是他内心深处隐藏已久的人生遗憾。因此，见到封面上那棵洋溢着青春的生命气息的植株，它罔顾贫瘠的土壤和严酷的夹缝，始终不屈其追求光明之志，努力生长，不断进取……其艺术感染力使得作者忍不住对人发出“此书封面画得极好”的赞辞。

　　《书衣翩翩》所选用的文章，就是从“封面画趣味”说起的，依话题分为五辑，还有四辑为“书衣的风景”、“书装书之话”、“书装人物志”、“装帧艺术谈”。封面、扉页、版式、开本、插画等原本为读者可能忽略的书籍形式美学方面的东西，如今在这厢却做了“主角”。在该书的前勒口上，编者扼要推介道：“一本休闲而有趣的小书”，“以书衣为切入点，以现代、当代书刊为关照对象”，并且“随文插配170帧精品书衣黑白图像”。全书收录36位作者的82篇文章，作者大多是“与书为伍、嗜书如狂的爱书人”。
　　
　　浦清莲：从“封面画趣味”说起

　多年来，一直有包书的习惯，最近又迷上了用报纸的彩页来做包书纸，每次拿到新书，总要在一堆报纸里细细翻寻合适的彩页，图案漂亮自然是一个选择标准，另外也是在找彩页内容与图书内容的契合点，即使有时候这种契合比较牵强。譬如说前不久买了一本自助游的书，我就挑了一张介绍新西兰风景的彩页来包装。作为一个爱书人，这些于我而言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有点“本该这样做”的意思。直到看完《书衣翩翩》后，才知自己的行为是由一种懵懂的书衣审美意识所驱动的。

　谈到书籍装帧，除了读者，恐怕连有些从事此业的设计家最先想到的也大多是“封面设计”。一本书在被翻阅之前，以其独有的面貌“魅力”吸引着读者，因此，编者在编这本《书衣翩翩》时，把“封面画趣味”放在了全部五个话题的首位。

　从大家熟悉的作家唐弢、孙犁，到知名的书话家姜德明，以及藏书家谢其章等，编者把他们散见于各处的有关封面的文章集中在一起，再加上文中穿插的封面图像，在初入此门、尚属于门外汉的读者眼前慢慢展开了一幅美丽画卷：鲁迅喜用文字，专注于吸取民族风格；廖冰兄喜用粗线条，用色块组成画面；丁聪的画“线条流利和装饰味强”，极具雕塑感；丰子恺的画“充满了浓郁的民族风格”，他“第一个把漫画引入封面”；叶灵凤喜欢模仿英国画家比亚兹莱，在装帧方面向有争议……就连向来被装帧设计家所诟病、在新文化运动之前滥用的“美人封面”，编者也选了两幅放在这里，和那些“大家”作品两相比较，高下立现。

　　封面固然重要，但是书籍装帧并不仅仅是指封面设计。之所以长期以来读者、作者，甚至编者、设计者把书籍装帧等同于封面设计，一方面是由于封面设计本身在书籍装帧整体中的地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书籍装帧的重视在我国起步较晚，一开始大家就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最直观的封面，长此以往就形成了只重视封面的风气。

　　鲁迅是开重视书籍装帧设计风气的第一人。从封面到开本，从版式到插画，他以开拓进取的精神，进行了多方面的尝试，并且始终都在研究如何更好地将民族风格融入到书籍的装帧设计中。在他的影响下，当时一大批青年也加入了书籍装帧设计的队伍，并且有了不俗的成绩，如陶元庆、钱君匋等。
从看似散淡的“封面画”中抽身出来，读者又进入“书衣的风景”中。或者不能说已经“抽身出来”，而应该说更进一步，通过对各种书籍的实例描述，读者可以看到除封面之外其他各方面的设计，护封、纸张、书脊、页码等，各种平时容易忽略的细节，在每一位作者的笔下，却是不能被轻视、和封面共同构成书籍装帧整体的关键因素。很多在前一辑里提到的设计，在这一辑里因为单独被列出而有了更直观的感官体验，如鲁迅说“看了使人感动”的陶元庆设计的《彷徨》的封面。

　　“书装书之话”的标题读起来颇为拗口，但是看了这一辑里的文章就很容易理解这个文雅的标题，其实就是书话，只不过这些被收录的书话所评的对象都是和书籍装帧有关的书籍。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知名装帧设计家的作品集。如《钱君匋装帧艺术》、《君匋书籍装帧艺术选》、《安今生装帧艺术》、《曹辛之装帧艺术》、《邱陵的装帧艺术》等。即使读者不看文章，或只是信手翻阅，光从标题就已经得到了大量的信息资源，即关于书籍装帧设计，有哪些业内行家，又有哪些可供参考的专业书籍。
对于领略过封面之美，又体会到书籍装帧设计整体性的读者来说，这一额外的信息资源是非常必需的：有兴趣的读者，则自可根据书话作者的介绍点评，有重点地选择自己想看的书籍，而兴趣只是一般的读者也能通过各篇书话对书籍装帧业有一个大体了解。

　　文章编辑到这一部分，有很多人名和装帧设计的特例是重复出现的，但每次的出现又总是有些微的不同，或因为叙述者的变化，或因为叙述角度的深浅，而这些对于同一个人或对于同一个设计的片断描述，渐渐在读者心中汇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像，就如同一幅已经完成大部分的拼图，可以看出大概的轮廓，但是因为缺少关键的几块，或是说缺少点缀的几块总是让人看不真切。

　　看到第三辑结束时，鲁迅、陶元庆、钱君匋、曹辛之、张守义等人的名字一直在脑中徘徊，鲁迅是所有文章里提到次数最多的，而因为他在文学上的盛名往往容易掩盖掉在其他方面的建树，由此我反倒更加迫切地想知道他是怎样成为一个“书籍装帧艺术的开拓者、倡导者”的。还有陶元庆，这位被鲁迅如此器重的设计家，要怎样构思下笔才能做出让鲁迅也觉“感动”的封面？倒是张守义，因为在第三辑《〈装帧的话与画〉序》一文里就被张中行详细描述过，文后又附了他自己在长白山拜但丁的照片以及文章，他在我心中的形象比其他人要清晰很多。

　　“书装书之话”一辑后，“书装人物志”一辑的出场就是水到渠成了。鲁迅、陶元庆、钱君匋、曹辛之、闻一多、廖冰兄、张守义等一大批书籍装帧家，经由熟悉他们的人以或尊敬或亲切的笔调写来，那本来影影绰绰的模糊图像，在读者心中顿时清晰起来，拼图的关键部位也因此被填上了，虽然还未拼凑完整，但至少已经可以拼凑成形。
　　
　　“装帧艺术谈”是作为第五辑放在文集最后的，挑选了邱陵、钱君匋、姜德明、张守义等名家关于装帧艺术的理论见解。通过前面的铺垫，此时他们已为读者所熟知，从直观感受上升到理论空间的时机已然成熟，更何况很多文章并不因为其理论性而显得专业枯燥。张守义的《我怎样“打扮”书》就是典型的例子，即使有先前种种介绍他的文字作铺垫，当看到他为“画裸身体瘦的集中营的囚犯”，他“把家门反锁，自己光着身子，东躺西卧，在大衣柜镜子前面的椅子上，边演边画”时，我忍俊不禁。

　　有关书籍装帧，业界至今还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装帧可以与书籍内容无关，鲁迅就比较倾向于这样的观点；还有一种认为装帧必须与书籍内容相关，形式服务于内容又提升内容。这两种意见孰好孰坏我暂且不作评价，却发现我对于包书彩页的两种选择，看上去是“下意识而为”，其实是符合了这两条意见的。不过正如徐雁先生在本书“代后记”中所述：“书籍的封面无论与‘书的内容’有没有关系，其作为从内容到外形和谐统一的‘一件艺术品’，这样的本质功能绝不能改变。”

　　是书就肯定会有遗憾，这本《书衣翩翩》给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书中所用的图片：黑白图片在表达上显然有些乏力了。另外，虽然书中所列图片已经为数不少，但是对于书中提及的来说还仅是冰山一角，尤其是和封面以及插画比起来，有关整体设计的图片也显得少了些。

　　丰子恺先生在为《钱君匋装帧画例》写《缘起》的时候提到：

　书的装帧，于读书心情大有关系。精美的装帧，能象征书的内容，使人未开卷时先已准备读书的心情与态度，犹如歌剧开幕前的序曲，可以整顿观者的感情，使之适合于剧的情调。序曲的作者，能抉取剧情的精华，使结晶于音乐中，以勾引观者。善于装帧者，亦能将书的内容精神，翻译为形状与色彩，使读者发生美感，而增加读书的兴味。

　那么，我很愿意暂时丢弃自己的专业知识，变回一个普通的爱书人，从封面上的俊逸兰花和黄苗子的手书开始，一手拿刀，一手执书，一页页裁开那“毛边本”的《书衣翩翩》，走进一个关于书籍装帧的美丽新世界。

　　李海燕：领略书衣设计之魅
　　
　　去年4月底，曾与南京著名的书籍设计家速泰熙先生及徐雁教授共进晚餐。席间，两人曾讨论到“纸质文献”会不会被“电子文献”所彻底取代的问题，速先生快语中的地摆摆手说，绝不会，因为纸质文献将会被功利而实用的市场挤迫向艺术化之路发展，而这正是所谓的“电子文献”所无法企及的。说到彼此关心的图书装帧艺术，他兴致勃勃地讲说了自己总结的设计理念：创、可、贴。大致是：“创”是理念要有创新，“可”是设计作品要可人，“贴”是要贴切所设计的对象，贴近读者和社会。
　　
　　速先生的这番高论，在我读了《书衣翩翩》之后，对他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全书以唐弢先生的《趣谈封面画》开篇：
　　
　　书籍封面作画，始自清末，当时所谓洋装书籍，表纸已用彩印。辛亥革命以后，崇尚益烈，所画多月份牌式美女，除丁慕琴（悚）偶有佳作外，余子碌碌，不堪寓目。“五四”新文艺书籍对这点特别讲究，作画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丰子恺、陶元庆、钱君匋、司徒乔、王一榴等，皆一时之选。鲁迅先生间亦自作封面……
　　
　　这段话便像是全书的引子，以封面画源流和装帧设计各大家点题，下面的篇章就可洋洋洒洒倾泻而来了。
　　
　　近现代装帧设计领域的先驱们大多是为大众所熟悉的人物，他们作为装帧设计家的身份通常隐在其他身份之后，鲁迅自不必说，像丰子恺、陶元庆、钱君匋都不是以书籍装帧闻世的。而后来的，诸如邱陵、张守义、吕敬人等，书籍装帧设计家的身份则比前人要突出得多。这些装帧设计家不仅在书籍封面的方寸之间进行创意实践，也在装帧理论的总结与发展上不遗余力。曹辛之先生积极探索了书籍装帧理论，他是这样论说封面设计的从属性与相对独立性的：
　　
　　它是一种造型艺术，但在创作上不同于一般绘画，作者不能单纯按照自己对社会生活的认识和个人的感受来选择题材进行独立的创作。封面的构思、形象、色彩、表现手法等，要能吸引读者，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书的内容。所以，它是从属于书籍出版的需要，必须结合书籍内容特点和读者对象来进行构思、绘制。当然，有些封面图其本身还是有相对的独立性，它一方面直接服务于书籍，成为书籍的有机组成部分之一，同时，它本身又是一件可以独立欣赏的艺术作品。
　　
　　陶雪华女士也曾这样总结道：“所谓装帧设计，就是要用最简洁的绘画语言来表现出版物最深刻的内涵，通过醒目和明确的视觉图形，使读者立即产生对图书的注意、联想、兴奋和记忆。”这些都是对书籍装帧的有益探索。
　　
　　出版社以出好书为己任，优秀的书籍装帧设计和设计家对于出版社的作用也是举足轻重的。徐鲁在《封面上的书卷气》中说道：
　　
　　好的、优秀的装帧，可以提升一本书，而不好的、恶俗的装帧，也完全可以毁掉和辱没一本书。同样的道理，一位好的、优秀而出众的装帧家，可以以他的风格带出一个出版社的书的品位来，至少是可以把一个出版社的某一类书推向真正的爱书人，如张守义先生之于人民文学出版社和外国文学出版社，任意先生、陶雪华女士之于上海译文出版社，曹辛之、叶雨先生之于三联书店等等。
　　
　　好的装帧设计家甚至已经成为了品牌，冲着书籍的装帧和设计家买书的大有人在，“中国最美的书”、德国莱比锡“世界最美的书”等评奖活动正是这一趋势的体现。出版社不仅要有名编，还要有名设计，这才能满足和提升读者的审美需求。
　　去夏我曾在上海的旧书店淘得“双叶文丛”的初版本，初时只觉得夫妻合集颠倒装订的方法甚妙，却未曾体会到封面上的“双叶”及背景的深意所在。看了《“双叶”胜于二月花》一文后，才明白其原有的丰富内涵。这一领悟，正像邱陵《书籍装帧艺术简论》一文所说：
　　
　　当我们逐渐认识和了解书籍装帧艺术之后，就会像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所说的，发现“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了。如果更能“舍船从口入”，定会豁然开朗，别有洞天的。那时，人们会领会到“书中自有颜如玉”，而之如玉之颜，就在书籍装帧艺术之中！
　　
　　这样说来，便不仅仅是编辑要成为“半个装帧家”了，藏书家、读书人也都如此。唯有懂得了书籍装帧对于一本书的意义和作用，理解了书籍装帧中多种元素的运用，注意到版式、纸张、字体的得当与否，才能读出一本书的可爱之处，读到书衣背后的艺术性与人文底蕴，也才能读到一本书虽显露于表面却藏之于内里的精神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