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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唐韵胡音与外来文明

书名:唐韵胡音与外来文明
作者:
ISBN:7101050530
出版社:
出版时间:
7-101-05053-0 CNY80.00 题名与责任者: 唐韵胡音与外来文明 = Tracing exotic civilization in Tang’s rhyme and Hu’s melody 葛承雍著 eng 出版发行项: 北京 中华书局 2006 载体形态: 375页 图, 地图, 摹真 24cm 书目/索引附注: 有书目 提要或文摘附注: 唐文化融汇了许多异域文化的渊源,吸纳了诸多外来文化的因子,本书所收论文大多围绕唐代长安与外来民族文化有关出土文物而写,共分6个篇章,分专题追溯出土文物中与外来文明有关联的问题,并展开讨论,从而从镌刻着异域文化遗痕的文物中,发掘被岁月湮没的外来文明。 并列正题名: Tracing exotic civilization in Tang’s rhyme and Hu’s melody eng 学科名称主题: 文化史 研究 中国 唐代 中图图书分类法类号: K242.03 个人名称—等同责任者: 葛承雍, 1955-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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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充分运用了考古发现的最新成果,从中古时代丝绸之路起点长安及其周边邻近地区所出土的镌刻着异域遗痕的文物中,发掘被岁月湮没的外来文明,唤回消逝的唐韵胡风,不仅展现了6-9世纪以长安为国际大都市所辐射的亚欧区域的文化沧桑,而且挖掘出了“正统史书”上失踪者的另类历史。
   全书共分为外来民族、外来文化、外来宗教、外来建筑、外来语言等六个历史环节篇章,并配有大量国宝级文物图片,犹如一部“复活文物,反思文明,保存遗产,昭示未来”的图典,赋予了华夏民族与异域外邦文明交流的新生命。

混血的时代

文:孙 郁
出处:文景 2006年第11期

  碰一点壁就会长见识的。先前曾闹过一个笑话,我和一位日本人交谈的时候,说日本的国民与别国不同,大概是单一民族的形态使然吧。但马上就被反驳道,日本并非单一的民族国家,还有别的少数民族。而且现在涉外婚姻越来越多,难说是纯粹的大和民族了。韩国也遇到了这个问题,大家在讨论混血现象的存在。纯而又纯的民族现象也受到了挑战。一种担心的看法是,将来的社会,血统问题将变得复杂化了。

  我曾在十余年前去过泉州,接待我们的是穆斯林模样的朋友,聊天后才知道,其远祖是从中东漂洋而来的,现已在中国居住几百年了。我们的国家,民族众多,彼此影响着,文化的因子越发复杂化。但说清它们,却不容易。费孝通当年思考过类似的问题,好像还写过一些讨论的文章。我不懂民俗学,不知那流变的历史究竟怎样。暗想一定是波澜壮阔的。

  后来终于有了讨教专家的机会。在我策划的学术讲座里,葛承雍先生的题目是:唐代的胡文化。我仔仔细细听了,会后还为此多聊了半天,一下子知道了许多不懂的故事。再后来就是看到他新出的专著《唐韵胡音与外来文明》,是那次讲座的扩展,真是大开眼界的。看了葛氏的专著,至少唐代文明的基本问题清楚了。无所不在的胡文化,衣食住行里的文明交汇,艺术与思想的升腾,都和外来的文明的冲击有关的。我们过去谈历史,讲到这类话题时总要闪烁其词,其间复杂的过程被省略掉了。葛承雍告诉我,像唐僧这样的人物,不像弄文学的人写得那样被朝廷送到国外取经的,在那时是偷偷的行为,用今天的话说是叛逃。回来是要被杀头的。后来的情况发生了变化,皇上知道了他的价值才唤其回国的。外来的东西得以流行,其实是社会关系松动的结果。在东西方文明的交织里,经历的多是从紧张到自然平和的过程。文明的变迁,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更多的故事。

  我很感动于葛承雍的深切与细致。他不是坐而论道的清客,而是严明的史学考据和文物发掘者。凭借着大量的文物资料,大胆地假设,小心地求证,是可以有意外的发现的。搞思辨的理性者所缺失的大约就是这类的方法。只有看古人留下的器皿和遗墨,才能知道我们历代官修的史书是大有问题的。许多鲜活的生活景观和文化的闪光被删除了。而一旦进入历史的深处,我们才知道原来前人还有过这样的生活。文明的河流不是平静的,决不像先前的圣人所云那么简单,沟通与互渗,把域外的东西引来,其意义非一眼能看透的。

  《唐韵胡音与外来文明》是厚重的书。读后便想起了陈寅恪关于魏晋和唐代文风的一些论述。一些闪光的论断和陈氏的著述相映成趣,把一段古老的存在复原了。鲁迅说唐人大有胡气,是看到了问题的核心的。但那丰富的内涵还有待于史学家的考释。从陈寅恪到葛承雍,做的是细致的历史还原工作,只有细节才可以颠覆旧有的历史叙述。我们看历史人物的身份血统,了解景教和摩尼教的东渐历史,才可以懂得唐代气象博大的原因。这一切我们在古人的著述里,是难能看到的。

  外来的文化,特别是宗教文化,在中国的传播是十分曲折的。葛承雍讲到景教在中土的流行,有一句话印象很深,那就是国家对这些舶来品的宽容,是建立在实用主义的基础上的。这和民间百姓的口味不同。百姓的走进宗教,乃心理的需求,涉及到信仰问题。好在中国人宽厚,很少有大规模的宗教战争,像泉州这样多种宗教杂陈的城市,诸种信仰能和谐相处,也是大不易的事情。从实用的角度接受外来的东西,其间自然有变形的地方。一些话题渐渐中国化了。据说摇钱树最早在印度是智慧树。到了中土就和发财有关了。还有一种现象值得注意,我们的文化里,道教的东西根深蒂固,对形而上的东西有很大的消解力。比如对基督教的理解,旧时文人就用了儒道的表达方式,反而很中土化了。现在到寺庙里乞福的人,很少是对人间的关怀,想的大多是自己的那点东西。所以信徒虽多,而缺少的却是思想者的境界。自佛教和基督教传到我们的土地上后,反而出现不了孔子和庄子那样的人物了。艺术上有诸多的进化,审美的方式多样了,这是大好之事。但实用主义的根留得很深,到了五四那代人,还依然能看到一些类似问题,东西文明的交汇的复杂性是我们无法简单解析的。

  虽然中国的帝王在汲取外来文明时起到了很大作用,帝王的好恶也在左右着主流意识形态,但民间无穷深广的空间,容纳了异域诸种精神的闪光。葛承雍讨论唐朝的世界性和丝绸之路时,涉猎了大量民间记忆。从出土的陶俑、器皿里,能发现胡人风范对中原文明的潜在影响力,无论在衣食住行还是审美态度上,都有不小的冲击力。唐代的世界性真是后来中国没有过的景观。葛承雍例举了十个方面加以论述:一,允许外人居住;二,允许参政议政;三,重用蕃将统领;四,法律地位平等;五,保护通商贸易;六,允许通婚联姻;七,文化开放互通;八,衣食住行混杂;九,允许外国僧侣传教;十,留学人员云集。这十个方面留给后人的是无尽的思考。胡人究竟在什么地方影响了中国社会的进化,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的。但从唐人的诗文里,就可感到时空的阔大,绝无小家碧玉气。唐人能坦然地面对八方来客,且让其融入自己的生活,是自信力使然。这在人类交往史上是空前的。我们先人智慧的生长点,有时就在多种文化的交汇处。胡人的音乐、舞蹈、绘画、宗教,使呆板的汉文明从暗地里走出,呼吸到了域外的新风。如今看敦煌的遗物,李白、杜甫的诗文,能嗅出彼时的风气。李白就大有胡风,其作品广阔宏远,意象灿烂多致。唐以后几乎看不到这类的人物了。邓以蛰先生在《画理探微》中说,唐之前的艺术摆脱不了装饰意味,绘画尤为突出。待到盛唐,气韵有了,多出了精神灵动的东西。邓以蛰从印度佛教的造像及胡人的艺术里,看到对中土文明的潜在影响力。唐代绘画的发展与域外文化的传播大有关系。唐代学者朱景玄在《唐朝名画录》中介绍过吐火罗国画家尉迟乙僧的作品在社会的流传,据此可想象那时的景象:   

  尉迟乙僧者,吐火罗国人。贞观初其国王以丹青奇妙,荐之阙下。又云:其国尚有兄甲僧、未见其画踪也。乙僧今慈恩寺塔前功德,又凹凸花面中间千手眼大悲,精妙之状,不可名焉。又光泽寺七宝台后面画降魔像,千怪万状,实奇踪也。凡画功德,人物、花鸟,皆外国之物像,非中华之威仪。前辈云:“尉迟僧,阎立本之比也。”景玄尝以阎画外国之人,未尽其妙;尉迟画中华之像,抑亦未闻。由是评之,所攻各异,其画故居神品也。   

  上述文字至少暗示了两个现象。一是在艺术领域,那时的内外交往已很频繁了;二是胡人的作品和中土的艺术还有明显的区别,汉人的笔墨还是坚守着固有的东西。学习域外的艺术,还处于渐进的阶段。后来唐代文化能那么具有大气,与各种交流关系很大。我们说唐的艺术在精神的层面有所变化,应当是艺术上混血交织的必然结果。

  看唐人的诗文,一些描写含有深切的内涵。元稹的《莺莺传》在一般读者看来不过是写中土女子的作品。可经陈寅恪和葛承雍的考证,主人翁乃一胡人。作者写这样的人物,眼光是汉人的,没有多少歧视的痕迹。那么也可以反证,彼时民族融合的程度。唐代文学作品多有“胡姬”、“酒家胡”、“霓裳羽衣”等词汇,在意象上含有明快之调,好像是装饰语,实则社会生活的写照。葛承雍沿着陈寅恪的思路走,详细考证了崔莺莺身世,在我看来是不小的贡献,至少把文化的流脉把握住了。唐的移民现象,也导致了文化的深切互动,由此也出现了血缘的杂糅。不仅民间如此,李唐王朝在血缘上就不纯粹是汉人的。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论稿》里专门分析了李氏的氏族问题,他说:

  朱子语类壹壹陆历代类叁云:

  唐源流出于夷狄,故闺门失礼之事不以为异。

  朱子之语颇为简略,其意未能详知。然即此简略之语句亦含有种族及文化二问题,而此二问题实李唐一代史事关键之所在,治唐史者不可忽视者也……

  若以女系母统言之,唐代创业及初期君主,如高祖之母为孤独氏,太宗之母为窦氏即纥豆陵氏,高宗之母为长孙氏,皆为胡种,而非汉族。故李唐皇室之女系母统杂有胡族血胤,世所共知……

  

  关于此一话题,陈寅恪论述较详,不再细论了。看这些考证,至少使我们对那个王朝的气象略有了解,不仅氏族的混血状况增加,文化的风潮中,中外的气韵融合也不见怪,有的被域外的意象俘虏过去,于是在诗文和绘画、音乐里,胡风大振,把汉人的腼腆味驱走了。胡人的艺术进来,至少增加了文人的想象力,时空突转,仿佛让人走进神异的世界。在诸多外来文化中,印度艺术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卢舍那仙曲》、《婆罗门曲》及一些宗教绘画,很是吸引了唐代的文人。台静农先生在《佛教故事与中国小说》里,分析过唐代作品关于地狱观念与佛教之关系,确有道理,多是精到之论。台先生认为,地狱这个意象是从佛教那里过来的。从六朝到唐初,有修养的文人不喜欢这个外来的学说,但到了中晚唐,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文人的作品开始有地狱的意象了。牛僧孺在《玄怪录》里写了地狱间的场景,对佛教的意绪有所借鉴。不过台静农认为,牛僧孺的地狱并无佛教书中的地狱那么可怕,反而有人间气。这说明了中土之人对佛教的艺术进行了改造。这也可说是文化上的混血,借着域外的灵光,抒发自己的情感,我们的艺术就这样一步步和胡人的精神叠合了。

  艺术上的混血向来是不知不觉的。李白、王维都不是在封闭的环境里长大,如果没有胡风的吹拂,他们的艺术大约只能重复前人了。这种现象在民国的历史里依然可以看到。齐如山曾在回忆录里,详细地介绍自己为梅兰芳编剧的经历,京剧的流变史就很是清楚了。我们先前以为京剧是很古老的存在。其实进入民国后,它在外国话剧和歌剧的冲击下,就一点点离开旧的套路,渐渐与现代人的口味暗合了。如果没有像齐如山这样在欧洲观摩过戏剧的人,没有他的暗自嫁接域外的艺术,京剧就不可能从古老的戏院走到社会深处。梅兰芳、程砚秋都到过西方,深知京剧的问题。只有吸收外来的思想,慢慢地改变审美习惯,才可以有自我更新的可能。所以到了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京剧在表现手法上既保有传统的遗风,又带有西式的程式,可谓东西合璧了。旧时的观众不大注意到此点,可我们的历史就这样在和世界一点点同步着。好像没有谁能阻止这一脚步。

  东亚诸国,在近百年历史里,对锁国和开放均有相似的经历。日本和中国的近现代史,留下的教训和经验都不少。作为东亚人,对外来文明的接受是渐进的。突发的进入似乎接受不了。我去日本的长崎,看到博物馆陈列的遗物才知道,基督教传入日本的初期,就受到了强烈的抵抗。还爆发过流血冲突。日本民众那时害怕的是被外来异教改变国人的思想,力图保存血统的纯粹。当年的杀戮是惊天动地的。可后来他们反省自己的历史,觉得那是个愚蠢的选择,文化的混血怕什么?一个自信的民族是不该拒绝外来的东西的。去其糟粕,择其精华而用之,照样可以丰富自身的文化。日本后来打开门户,不也有了长足的发展?以日本的经验来反观我国,其实在现代史上也遇到相似的问题。锁国就要落伍,是挨打的对象。鲁迅当年说的“拿来主义”,就是对此的感慨。现代化的目的,是丰富自己的世界,让人有一种自新的力量。混血的孩子是聪明的。近亲结合则是退化的开始。“文革”结束不久,改革派大谈唐代的气派,讨论日本进化的奥秘,其实是看到锁国的弊端才有的冲动。唐以来的历史,我们可深深打量的话题,实在是多的。

  启功先生和他的老师陈垣,当年对胡文化和中原文明的关系发表过诸多妙论,现在一直在影响着学界。启先生谈文明的变迁,妙语多多,引人大发感慨。但我看他的文字,觉得悲凉的东西是暗藏的。不是所有的文化交流都可以沿着朗然的路在走的。因为没有细读他们的书,不敢妄议。但依稀地感到,文明的同化过程,也使一些民族丢掉了重要的个性。我这些年偶然和一些搞历史学的朋友见面,知道了许多过去鲜知的知识。文明的交流是大的阵痛的过程,不像小说家描绘的那么悠然。大凡好的史学著述,都不是玄而又玄的。现实的忧患和刺激,乃学术的动力之一。我读史学著作,每每觉出历史研究的现实情怀的重要。迂腐的学问是死学问。望过去,何尝不是回看自身?心在古今的时光里往返飞动,才能发现历史的真景致,而且知道今人应当做些什么。史学之于我们,其意义当在此处。

聆听唐韵胡音 感悟外域来风

文:侯昕
出处:光明日报 2006年8月

    中华遗产既是我们的根,也是我们的神,更是我们的魂。然而,浩浩难以数计的文物古迹、典籍文本,却在现代经济社会某些人不屑一顾的轻蔑中,成了兜接灰粒的载体。对祖国文化遗产冷漠所造成民族品性的缺失,长期以来深深刺痛了许多国人的心。如何在近年大量出土文物中找寻外来文明的碎片,开拓一个新的学术空间,无疑是更多学者与国际学术接轨的努力方向。最近中华书局出版的葛承雍先生《唐韵胡音与外来文明》,就是从世界角度将中国出土的唐代文物放入外来文明体系范围加以研究的一部力作。

  它提供了重新审视外来文明的新方法。

  唐代近三百年的历史大多是与外部世界交往接触,所以研究当时历史,必须要有亚欧眼光、世界视野。在史书记录零散缺载的背景下,出土文物就非常珍贵,因此,许多考古资料第一次在该书专题中被运用。作者给人们展示了一个清新、神奇、异质而又有自己传统的唐代中国,不仅中国史料上的功夫异常深厚,而且将西文文献记载列入对比考察之中,甚至使用中古波斯语、突厥语、粟特语等来整理爬梳唐代文献的一些记载,寻找破解文物难题的入门钥匙。

  例如“昭陵六骏”艺术石雕,宇内皆知,但大多道听途说、以讹传讹,葛承雍先生第一次用突厥语全面考证诠释了“白蹄乌”、“什伐赤”、“飒露紫”、“特勤骠”、“拳毛騧”、“青骓”等骏马名号的来源,他的破译挑战了日本学者推测的一些观点,并结合突厥的丧葬风俗和出土文物特征,说明当时北方草原游牧民族对华夏文化的深刻影响,扩展了我们认识初唐与突厥密切关系以及西域中亚文明浸染的视野,充分体现出作者深厚的专业素养。这一专题目前已推动了国际突厥学界对昭陵六骏以及突厥葬俗的研究,收藏“飒露紫”、“拳毛騧”的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也不得不发出回应。

  它提供了研究中古中西交通的新史料。

  但凡研究遗产历史之人,要有一番突破创新,当具备史料、史论、史识三门看家工夫。真正领悟过去,就不能不对文明的延续性有个反思。从文物入手研究中西交通关系当是最佳途径,可以广大,可以深邃,文物在这里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而是作为一种新史料直接影响着学问境界和思想启迪,具有证史、补史、纠史的独特作用。

  如昭陵乾陵石人造像“突厥化”的问题过去很少有人论及,甚至被误认为是臆测附会,作者却认为从初唐到盛唐的“突厥化”不是个别点缀,而是在长安以及突厥内附的羁縻地区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从宗教、艺术、文化交流各个方面看,6至9世纪广布亚洲草原的突厥石人雕像,通过突厥等民族的内迁而对唐前期陵墓埋葬布局有着重要影响,具体到石人含义、用色、形象、动作、服饰、刻字等等,其“突厥化”证据都非常明确,提供了新的史料,从造型来源和时代意义上把过去一些悬而未决的研究推进了一大步,使专题论述更为圆满、透辟。

  又如对中国人习以为常的龙形象,作者图文对照、另辟蹊径,将唐代龙的演变特点一一总结,指出唐代龙造型不仅沿袭了前代有西方飞翼的形象,而且还有狮虎走兽的动态造型,与其他时代龙为蟒蛇的形象大不相同,其原因是与外来文化的传入息息相关,读后让人耳目一新。

  值得注意的是,任何学术课题,都允许提出新说,容纳“惊世骇俗”的见解,这是推动学术进步的一个前提,而葛承雍先生在科学研究基础上敢于发表新颖的见解,学术原创性很强,许多观点出人意料又使人叹服。如曾在学术界激起一场波澜的《崔莺莺与蒲州粟特移民踪迹》一文,沿着陈寅恪先生对崔莺莺身份的三条推测思路补充了五点新证,其中的新解言之有理,再现了唐代胡汉交融的文化现象,证明了蒲州有粟特移民聚落存在,这是“酒家胡”与“胡姬”产生的前提条件,也是推测崔莺莺有“酒家胡”嫌疑的基本因素,可以说,作者将陈寅恪先生磅礴的比较性视野又开阔到一个新境地,强烈冲击着固守传统领域一些人的思维。

  它提供了研究中外文明交流的新角度。

  作者在研究过程中,没有因见识中古时代文物较多而故步自封,充分吸收了学术界最新研究成果,尊重前辈学者和同行他人的创造贡献,每有引用必有交待,注释非常丰富,对其他同行索引很有帮助,体现了学术共享和互相促进的学术规范。特别是对每一个专题都进行了近乎“地毯式”的史料搜寻和实物查验,涉及墓志、遗址、器皿、壁画、陶塑等等,有些论据是过去很少使用的,经过作者勾沉、梳理,证明了唐代中外文明交流的频繁。

  例如华清宫浴池建筑,过去人们总是从商周祭祀礼制的盆罐去推想沐浴的起源,流于肤浅的“古已有之”思维,而作者转换视角,从中西交流的世界眼光来审视唐代沐浴建筑的发源与传播,先是从佛教“香汤”、道教“药汤”谈起,然后分析域外沐浴生活习俗的影响,对比东西方沐浴建筑的特点,特别是作者仔细排列出欧洲罗马帝国版图境内大量皇家浴室和公共浴场建筑,向东又列出亚洲西部罗马化地区一直到南亚、中亚区域的沐浴建筑,举出敦煌莫高窟隋代302窟露天温泉浴池建筑壁画,终于发现东西方古代沐浴建筑确有一条文明传播之路,破解了为何唐代独有华清宫这样著名浴池建筑的秘密。

  我国文物二千余万件,但与外来文明有关的物品并非俯拾皆是,即使考古发掘出来也大多置之文物库房,并不清楚其重要价值。作者引领我们走入逝去的历史,把封固如凝、冷却如死的史料挖掘出来,近距离地观察和了解外来文明的碎片,还原为社会生态。我认为,作者就像一个修复古器的工匠大师,把散落零星的文物碎片爬梳后用镊子拈起,仔细而又准确地粘贴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时时在回首和咀嚼历史遗漏的故旧中,为我们奉上了一部厚积薄发的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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