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伏盛红
出处:新京报 2006年11月
《阳光天堂———曹禺戏剧的黄金梦想》是一部文本细读式的著作,全书主要从宗教文化学的角度,对曹禺戏剧进行“存在还原”意义上的重新解读,从而达成“细读戏剧大师经典文本”的预期目标。
就中国戏剧文化史的发展演变来看,曹禺戏剧其实是遵循着传统戏曲既诗以言志又文以载道、既委曲尽情又神道设教的综合性的艺术追求来进行创作的。所不同的是,颇为自觉地以“原始的情绪”和“蛮性的遗留”作为从事戏剧创作的原动力的曹禺,已经拥有包括关汉卿、王实甫、汤显祖、孔尚任在内的传统戏剧大师所不具备的世界性的博大眼光和宽大胸怀。他运用舶来品的现代话剧文体,把鲁迅《且介亭杂文末编·女吊》中所说的传统民间戏曲“开场的‘起殇’,中间的鬼魂时时出现,收场的好人升天,恶人落地狱”的戏剧模式最大限度地扩充改造,从而集大成地形成了“人间地狱之黑暗+强权社会之革命+男权家庭之反叛+男女情爱之追求+舍身爱人之牺牲+替天行道之罚罪+天神救星之拯救+天堂净土之超度”的情节模式。
直到晚年,经过天翻地覆的人生沧桑,曹禺才在一系列散文作品中借着对于孙悟空式的先替天行道、斗争革命,然后再修成正果、超凡入圣的宗教化人生模式的一再反思,较为理性地颠覆和解构了自己的“原始的情绪”和“蛮性的遗留”中根深蒂固的人间地狱“人之道”加天堂净土“天之道”的宗教化世界观。
借用作者的话说:“戏剧大师曹禺是中国戏剧既有的成绩和骄傲,是迄今为止的中国戏剧第一人,却不是十全十美、登峰造极的文化偶像。中国戏剧人和文化人,最应该做的事情,是更深入地研究并超越曹禺和曹禺戏剧,而不是通过新一轮的造神崇拜,来粉饰自己因丧失创造力和生命力而只能跟在偶像后面走下坡路的无奈和贫乏。只有这样,才是对于戏剧大师曹禺真正的尊重和最好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