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钱汉东 出处:文汇报 2007年7月
真没有想到,伊人君忽然间成了“牛康博士”!
曾经藉《沉思与遐想》、《沧海渺思》、《散漫守望》以及《书城的罗生门》等书,沪上读书界知晓了伊人,留在人们的印象中,他是一位哲思深湛、文笔典雅的作家。而此刻,展现于眼前的,却是署名牛康博士的《牛康上海话读本》!难怪朋友都觉得意外,要说“想勿到”了。
伊人君说,其实并非“忽然”之间化身为“牛康博士”,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他就以这个名号撰写了一系列趣说上海话的文章,以及别的轻松诙谐的文字。他说,变换不同的文字姿态,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书友们多不识其“变脸”花招,所以就把“牛康”和“伊人”当作了不相干的两个人。
因为是“牛康博士”的新著,下面我就得一改习惯的称呼,称之为“牛康”了。
原来以为,牛康只是出于一时的兴趣,就上海话写些随意性的、杂感式的文字,可翻开读本细细一看,不仅有对上海话熟语新词的阐释趣说,有对学习上海话“应知应会”的条分缕析,竟然还有他自创的一套牛氏上海话注音符号。用阿拉上海话来说,这位牛兄真是“搞大(音似‘肚’)了”!
我知道牛康是个不安分的人。不过他的“不安分”却不是随心所欲瞎来来。他另搞一套上海话注音符号,想必自有他的道理。他说这样做是为了让读者多有一种选择。对于专家权威什么的,牛康从来就不迷信(他以“伊人”写的文章也昭示这一点)。举个例子,他指出,《辞海》等辞书里把“汏”的读音标为第四声是不对的。他在读本中分析说:“上海话及吴方言的‘汏’读音近似普通话的‘打’,而不是普通话的‘大’。侯宝林在一个相声段子里说他曾到上海一家理发店剃头,理发师傅说‘汏头’,他误解为‘打头’。若‘汏’字读成第四声(去声)的‘大’,侯先生就该理解为‘大头’了。”我们仔细比较一下,便觉得牛康的辨析有道理。你看,即使对权威如《辞海》者,牛康也不是一味崇信。
上海话有许多微妙之处,比如一些字词在读音上的差异——“阿拉”和“伊拉”,“事体”和“身体”,“孙子”和“外孙”,“学生先生”和“男生女生”,“肥皂”和“减肥”,“樱花”和“樱桃”……这些词语中的同一个字,有或细微或殊异的不同读音。至于上海话里的“大”、“人”、“家”、“行”、“觉”、“问”、“望”、“声”、“教”、“学”、“贵”等等,它们的同字异读就更不消说了。对于熟稔上海话的上海人来说,这些当然不是什么问题,但对于初学上海话的人,就足以把他们弄得七荤八素。牛康在读本中对异读的字词细加辨析,并把异读的例词分别列出,这对于想学上海话的人们,无疑是方便了不少。
读本中用相当多的篇幅趣说上海话的熟语新词,让人在轻松愉悦的阅读中,感受到上海话的妙趣,读到诙谐发噱处,每每令人忍俊不禁。这里试举二例——其一是在戏说到“作”的历史时,牛康写道:
“褒姒女士的‘作’很特别,就是板起面孔不笑。臭男人不怕吵闹,独怕‘冷战’。周幽王想出种种花样,褒姒不笑还是不笑,急得周幽王胃痛而且便秘。后来不知怎么想出了燃点烽火的玩法,只见那烽火冲天,诸侯率兵从四面八方火速赶来,他们以为周天子危在旦夕,急忙来勤王保驾呢。褒姒站在烽火台上欣赏,觉得好玩,终于忍不住粲然一笑。周幽王龙颜大悦,嬉皮忒脸地对下面受骗的诸侯将士说:‘呒啥事体,烧把火白相相。’”
还有一例是在《“腔调”的前世今生》的结尾处:
“……唱卡拉OK,戊君口齿不清,朋友们起哄说:‘喔唷,侬唱歌比周董(周杰伦)腔调还浓嘛!’戊君一边笑称‘只当补药吃’,一边捏着话筒继续呜哩呜哩,好像嘴里含着三颗檀香橄榄。”
在如此轻松的趣读中学习上海话,想必就不会觉得很吃力了。
而且,对于像我这样的上海人来说,也能在趣读之中对阿拉上海闲话更加亲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