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卢汉书简》读后记 文:何道宽
麦克卢汉是20世纪名副其实的传播学大师,他一生勤于学问,拿了五个学位,写了十余种书,留下几百万珍贵的文字。这部《麦克卢汉书简》(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年5月版)是他公共面貌和心灵隐私的真实反映。他的一生非常简单:读书、再读书;写书、再写书;思考、再思考;探索、再探索。他勤勉的一生类似于中国古代学人的“三立”之说:立德、立功、立言。麦克卢汉书信共存一万余封,最后精选四百五十余封,按年代编排。《书简》就像是一部自传。
正如该书编者威廉·托伊在序中所说:“选目的宗旨是要表现麦克卢汉的传略;要说明他的思想历程和兴趣;要包罗、澄清并解释他的思想……总体的意图是,在有限的篇幅之内,让这个选集传达他的教育背景、品格和家庭生活,表现他的影响、思想和演变中的观点,显示他的友好交往和晚年生活,并尽量提供一些细节。”
这些书信,无论是家信、情书与友人书还是学术通信,他都津津乐道于谈读书心得和洞见,一副“书痴”形象跃然纸上。1963年以后的绝大多数信件是他口授由秘书打字完成的。他很善于口头传递思想。
麦克卢汉一生都喜欢对话而不是写作。他最闪光的思想和洞见,常常是诞生在凌晨与朋友的电话交谈中,诞生在茶余饭后的闲聊中,诞生在数十年如一日每周一晚上主持的研讨会中,诞生在午餐桌上和同事的争论中,诞生在媒体的访谈录中。他说:“我的很多工作,是在交谈中完成的。我在交谈之中完善自己的思想,会话的活力超过了书本的活力,交谈更加富有乐趣,更加富有戏剧性。”如果将本书收录的书信按照数量来排列,前五位收信人大概是:母亲艾尔西、庞德、刘易斯、华生夫妇和特鲁多总理;比较多的收信人还有同事、合作者、赞助人和出版商。
他从母亲那里继承了非凡的聪颖、杰出的口才、勃勃的雄心。母亲是他青年时代的动力,还是他的红娘,所以他依恋母亲,给母亲的信自然就比较多。
他崇拜庞德、艾略特,准备给他们立传。在20世纪的文学巨匠中,庞德是最接近麦克卢汉的心灵伴侣。但他们对通俗文化的态度却大相径庭:麦克卢汉研究通俗文化,庞德却蔑视通俗文化。
麦克卢汉崇拜英国文学家和画家温德汉姆·刘易斯,刘易斯的《时间与西方人》、《美国和宇宙人》对他产生了持久的影响。二战期间,刘易斯旅居美国和加拿大,陷入窘困时,麦克卢汉在生活上关心他,并热心宣传他的学术和艺术成就。
在加拿大公共档案馆里,收藏着42封麦克卢汉致特鲁多的信,44封特鲁多致麦克卢汉的信。他长期慷慨地给特鲁多提供咨询,学者和政治家的君子之交,留下一段佳话。
他继承了父亲讲故事的能力、母亲雄辩的口才。他自称具有“危险”的辩才。
30年代在剑桥大学求学的两年里,他不仅得到“新批评”大师理查兹、燕卜荪和利维斯的真传,而且得到欧洲中世纪和近代学术的熏染。他的博士论文《托马斯·纳什在他那个时代学术中的地位》,论述的就是古典修辞和中世纪三学科。在剑桥,他已经开始钻研路易斯·芒福德、T.S.艾略特、埃兹拉·庞德、弗吉尼亚·伍尔夫、海明威、阿尔都斯·赫胥黎等,在日记和书信中留下了读书心得。
20世纪40年代以后,他每周至少读35本书。按最保守的估计,他一生读过的书远远超过万卷。
这个读书奇人留下了一些有趣的轶事。为了判断一本书的价值,他一般翻到第69页看一看,再看看靠近目录的那几页。假如作者在第69页没有传达什么有出息的洞见或可贵的信息,他就推断,那本书大概就不值得读。一旦确定那本书值得读,他也只读书的右边那页。他说,这样的读法并不会失去多少信息,因为大多数的书都有大量冗余的信息。
他很少看电视,很难得进电影院,因为他晚间睡眠很少,所以一进去就打瞌睡;然而令人奇怪的是,散场后他居然能够和朋友评论电影,且能够发表令人惊诧的洞见。
他的读书方法和看电影的方法令人生疑,但是他的确又能够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他阅读效果之明显,使人不得不惊叹佩服。这就是西方人把所谓的“照相式记忆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