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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施宣圆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4月   

    赫德，英国人,在中国近代史上举足轻重,名声显赫。解放前，外滩海关大楼门口有他的一座铜像，太平洋战争时为日本人所毁。1859年，任粤海关副税务司。1863年，为中国海关总税务司。从1854年到1908年在中国生活和工作半个世纪，在近代来华的外国人中，其时间之长，经历之多，社会关系之复杂，只有与他同时代的丁韪良、李提摩太和稍后的司徒雷登等少数几个人可以相比。他既是大英帝国一个受封爵位的臣民，又是清皇朝受赏三代一品、赫赫有名的外国雇员；他既忠诚维护英国在东方的海外殖民利益，同时又极力怂恿清政府实行内政和外交改革，推动中国进入“国际大家庭”，即以半殖民的地位成为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附庸。因此，对他的评价，和他同时代的人就有不同的看法。后来的历史学家对他更是见仁见智，是之非之，见解互异，褒贬不一。不过现在，他以往的所谓“帝国主义侵略分子”等帽子是摘掉了，多数人认为他对于推动中国近代化是起着积极作用的。

    赫德的日记有77卷，涵盖了他在中国的岁月，由他的曾孙藏于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束之高阁，直至20世纪70年代中期才引起医学博士杰拉尔德·邦克的注意，开始着手整理，1986年出版《步入中国清廷仕途——赫德日记（1854——1863）》，2003年出版中文译本。春节前夕，陈绛教授寄给我由他翻译的、中国海关出版社近期出版的《赫德日记——赫德与中国早期现代化（1863——1866）》，这是《步入中国清廷仕途》日记的“续编”，时间跨度只有三年，却厚厚50多万字一大本。虽然，这只占赫德在华全部时间的二十分之一。但这段时间对赫德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就在这期间，赫德奠定了他在中国海关的权威地位，并且进一步取得清政府的信任，加强了同清朝中枢大臣（特别是总理衙门大臣）和沿海沿江大吏（特别是李鸿章）的密切交往。正是在这期间，他不但将中国开放口岸的海关从3个增加到11个，而且以客卿的身份向清政府提出中国内政和外交全面改革的方案——《局外旁观论》，策划了中国第一个遣外使团——斌椿使团。实际上，他的“工作”已经远远超过他的海关职责，而是涉及中国的内政、外交、教育、军事等各个方面。日记的编者用“赫德与中国早期现代化”作为这本书的书名是很恰当的。

    日记与回忆录或其他档案不同，日记是逐日记载的，更为具体，也更为真实。赫德的这部日记是真正的日记，而不是写给别人看的仿日记体的日记，它是作者内心的独白，真情的披露，带有很强的私密性。由于赫德本人没有给后人留下自传和回忆录，日记所提供的史料，更是研究赫德的第一手资料。1863——1866年，是赫德在中国事业的“起飞年代”，而对清政府来说，太平天国起义被中外势力镇压下去了，洋务运动开始了，在西方的“合作”下，中国的对外关系出现了新局面。赫德的日记记载了他对自己同胞，如英国公使、领事、商人、军官的意见；对清政府，如枢密重臣、地方大吏以及中国人的看法；记述了他所亲历的若干史事的经过（如到苏州处理李鸿章杀俘与常胜军统领戈登的关系、玛斯来华签定中国西班牙条约的经过）。当然更多的是他在海关工作的事实。日记还记录了他的“隐私”，如他婚前对异性的追求，对未婚妻的热恋，以及他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日记将一个基督教徒在灵与肉之间搏斗的心路历程真实地展示在读者的面前。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真实的赫德，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赫德，而不是一个苍白的概念化的赫德。编者将这一册日记分为五章，每章之前联系历史背景加以论述，无异导读，有助于读者掌握日记内容，进一步了解赫德，了解历史背景。

    近代中国自从开埠以来，来华西人日益增多，其中有的人撰写了回忆录，不仅为我们提供了中文文献所缺少的若干史实，填补了历史的空白，而且还使我们知道当时外国人是怎么看待中国和中国人的。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学界逐渐认识开展海外中国学研究的重要性，先后翻译和出版丁韪良的《花甲记忆》、李提摩太的《亲历晚清四十五年》、马礼逊夫人的《马礼逊回忆录》等等，这为中国近代史和中外关系交流史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资料。陈绛先生是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知名的中国近代史专家。长期来致力于中国早期现代化和中国近代经济史研究，曾译有《帝国主义与中国农民》、《李鸿章评传——中国近代化的起始》以及校订美国传教士卫三畏《中国总论》上下卷。1997年，他在澳大利亚读到赫德这部日记，见其资料丰富，记述具体，许多史料弥足珍贵，回国后着手翻译，断断续续，时译时辍，至2004年全部脱稿。

    赫德日记行文，不时夹杂汉字的英语拼音。这些拼音，不同于威妥玛——翟理思式拼音，更不同于现在通行的规范化的汉语拼音，其中不少还是根据粤语读音拼写，尤其是中文人名、地名、机构和一些汉字词语拼音的回译，都有很高的难度。陈教授除参考大量中外文献，还四处求教，不耻下问，增加了不少注释，终于将这部皇皇译作奉献给广大读者。陈绛教授是清朝末代“帝师”陈宝琛的后裔，早年毕业于圣约翰大学，年近八旬，依然兢兢业业，勤于笔耕，著述不断。目前正在忙于盛宣怀档案的整理和《辞海》中国近代史分科的修订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