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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战时笔记

书名:战时笔记
作者:(奥)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
ISBN:710004085X
出版社:
出版时间:
ISBN 7-100-04085-X : CNY14.00 题名与责任 战时笔记 [专著] : 1914~1917年 / (奥)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著 ; 韩林合编译 出版项 北京 : 商务印书馆, 2005 载体形态项 260页 : 图 ; 19cm 丛编项 商务新知译丛 语言 chiger 内容提要 本书收录了维特根斯坦的笔记,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私人部分,记录了维氏参战期间的生活和心理状态,特别是其对世界和人生的看法;另一部分是哲学部分,记录了他参战期间的哲学思考。 主题 维特根斯坦 (Wittgenstein, Ludwig 1889~1951) -- 日记 中图分类号 B561.59 著者 (英)维特根斯坦 (Wittgenstein,Ludwig 1889~1951) 著 附加款目 韩林合 (哲学) 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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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时笔记》书评

文:徐友渔(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研究员)
出处:财经 2005年第10期

  维特根斯坦的《战时笔记:1914-1917年》刚出了中译本,我相信它一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一定会让许多人失望,因为其中没有被期待的东西;也一定会有不少人误读它,还会有人虽然并不明白维特根斯坦之所云,却偏要阐述此书的微言大义。
  人们普遍重视研究维特根斯坦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思想状况和生活状况,这是自然的。他的划时代著作《逻辑哲学论》构思和写作于他从军于前线时,原始手稿在《逻辑哲学论》出版后40年以《1914—1916年笔记》为名发表。人们普遍有一种感觉,维特根斯坦的开创性思想和他的传奇经历有密切联系。
  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宣称,此书表达的真理是不容置疑的,哲学问题从根本上说已最终解决。由于作为哲学家无事可做,他到奥地利的偏远农村当小学教师。后来,当他把《逻辑哲学论》作为论文在剑桥大学进行博士学位答辩时,他居然拍着罗素和摩尔(作为答辩导师,二人当时均是世界著名哲学家)的肩膀说:“没关系,反正你们也看不懂!”
  《战时笔记》的内容分为截然不同两个方面,一是关于私人生活的日记,二是哲学思考的结果。看得出来,第二方面的大部分论断是《逻辑哲学论》的雏形,甚至就是《逻辑哲学论》正式表述本身。比如,我们把《逻辑哲学论》中表达的思想称为“语言图像论”,即主张语言是描画现实世界的图像。在《战时笔记》中我们可以读到:“一个命题是一个基本事实的逻辑图像”;“一个名称代表一物,另一个名称代表另一物,并且它们自己被相互结合在一起;以这样的方式这个整体便——像一幅生动的图像一样——呈现了这个基本事态。”阅读《战时笔记》,可以清晰梳理出维特根斯坦思想如何从萌芽状态发展为果实的线索,也可以比较两书的取舍,从而认识维特根斯坦哲学的重点之所在。
  但关键是这两个方面的联系,维特根斯坦的战时处境,他对战争的体验,他在生死分界线上对生命意义的追索,与他的哲学思想有什么关系?我再三阅读《战时笔记》,实在是什么联系也没有看到;恰恰相反,维特根斯坦的思想不是来自战争的经历和对战争的体验,而是竭尽全力抗拒生活中的刺激,使思考独立于感想的结果。一篇题为《维特根斯坦:哲学中的战火烽烟》的书评说,维特根斯坦之所以要去参加战争,是他可以在这种特殊的环境里获得许多极端的体验。但是,如果不牵强附会的话,我们看不到维特根斯坦产生了什么极端体验,更看不到他的独特思想是来源于什么极端体验。
  《战时笔记》充分说明,维特根斯坦的战时生活是非常艰苦、单调乏味的。我们能看到的,不过是作为肉体的人的基本生存的欲望和需要,以及未得满足而产生的苦恼和怨恨,如此而已。
  维特根斯坦在日记中写道:“我时常变成了动物。这时我便只想到吃、喝、睡。可怕!这样我也便像动物一样去忍受,没有任何内在拯救的可能性。”他在日记中经常提到伙食,为吃了一顿好饭而高兴,为饮食不好而沮丧。有一则日记说:“滑稽:今天我为这样的事生气了——我在我用餐的步兵连中没有如当初人们所答应的那样领到军官伙食。因此,我的举止幼稚之极,糟糕之极。”人的生理需求,除了食就是性。维特根斯坦在日记中频频记载他进行手淫,有段时间甚至每天一次,他把自己的性欲叫做“感性上的需求”,不时写下这种需求的抬头,或者较长时间没有感到有这种需求。超出以上两种生理要求的是感情上的渴望,他不时写下对同性恋情人的思念,收到对方信件时的喜悦,我们甚至读到这样的话:“我是多么经常地想念他啊!他是否以相当于我想他的时间之一半的时间想我呢?”不过,感情活动也就是如此这般,完全没有更缠绵悱恻的东西。
  几乎在每一天的日记中,维特根斯坦都要提到“工作”,大多数情况是“我在工作”,有时是“工作很长时间”,“工作很短时间”,有时是“没有工作”。这里的工作其实就是想,就是进行哲学思考。他的哲学是想出来的,是工作出来的,而不是如我们中国人所想像和习惯认为的那样,是体验和感悟出来的。维特根斯坦最早的老师弗雷格确立的哲学思考的三原则中,第一项就是:“要把主观的东西和客观的东西区分开”,另一项是:“要把心理的东西和逻辑的东西区分开”,这也就是说,要把思想的题材、对象、成品和思想者的主观精神状况、思考时的心理过程区分开。要读懂维特根斯坦的哲学,首先一定要作这种区分。
  中国人心目中的思想和精神形象,往往以屈原和司马迁为典范。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一文中说:“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这是我们的传统,维特根斯坦向我们提示了另一种传统,这是从柏拉图、亚里斯多德流传下来的传统。

维特根斯坦:哲学中的战火烽烟

文:陈镭
出处:新京报  

  1914年10月13日深夜,一条奥地利的拖船跟随着其他战舰,正陷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泥淖之中。这里是位于俄国、奥地利、波兰三国交界处的韦克泽尔河,25岁的士兵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负责值夜班,他必须看管好战船上的探照灯。军官有时会下令用速射炮和机关炮骚扰敌军,如果那时他受命打开探照灯,将遭到猛烈的炮火轰击。而现在,一切都还很平静,他将有空闲构思他那更为惊心动魄的哲学。这些思想,在未来的一个世纪里震撼了世界。
  这是《战时笔记:1914-1917年》所记录的一个片断,伟大的著作《逻辑哲学论》所诞生的背景。当后世学者把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逻辑哲学论》拿在手里把玩的时候,人们何曾想到,那本书来自一战的炮火烽烟中,来自与死神照面时的沉思。如果把《逻辑哲学论》比作一部不朽的电影,《笔记》就是它的前传:在《笔记》的哲学部分,你可以看到《逻辑哲学论》里的7个主要命题已经成型;而在它的私人部分,一个向上帝痛苦吁请的年轻人,一个冒死战斗的士兵,将有别于我们在《逻辑哲学论》里看到的那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哲学家形象。《逻辑哲学论》是平静的大海,《笔记》就是怒吼的波涛。
  作为奥地利钢铁大王的小儿子,年轻的维特根斯坦为什么要主动参战?这恐怕是《笔记》的读者极为关心的。有一种说法是爱国,另一种说法是去赴死。《笔记》显示,两者可能兼而有之,但更为关键的是,他可以在这种特殊的环境里获得许多极端的体验。事实上,维特根斯坦对自己的国家获胜并无信心。战前他在剑桥,求学于弗雷格和罗素,英国这个国家给他留下了极佳的印象。在1914年10月26日的笔记里,他称英国人为“世界上最优秀的种族”,他判断德意志民族必将战败。虽然维特根斯坦对战争本身没有太深入的见解,但他的观察无疑非常准确。奥地利最后战败了。维特根斯坦在这场战争中极其勇敢,获得了勋章。他在维也纳林茨中学有一个同学也参加了战争,不过那个人是在慕尼黑加入巴伐利亚步兵团。此人年龄仅比他大6天,也因为作战英勇而获得两枚铁十字勋章。当然,维特根斯坦对此一无所知。在《笔记》变成《逻辑哲学论》的战后岁月里,那个士兵也向世界推出了他的“杰作”———“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他的名字叫阿道夫·希特勒。
  有必要交待一下,《笔记》的作者是在何种心境下完成他的哲学研究和战斗任务的:他的二哥库特1910年自杀;此前他的大哥汉斯和三哥鲁迪也分别在美国和德国自杀身亡;他的四哥、钢琴家保罗在1914年的战争中失去右手,被俄国人俘虏;他资助过的诗人朋友特拉克尔同年在波兰克拉科夫去世;他最好的朋友大卫·平森特1918年因飞机失事去世;而他本人正与自己的老师、朋友所在的国家作战。
  英国小说家毛姆后来以维特根斯坦为原型创作了一部著名的小说———《刀锋》,在小说里,人们读到一个因好友飞机失事而看破红尘的飞行员拉里。事实上,生活从来不模仿艺术。维特根斯坦在一战前后遭受的心灵创伤,远远超过毛姆笔下的拉里。
  在毛姆那儿,拉里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风道骨;而对于维特根斯坦来说,一战的岁月正是他心灵上的一场战争。他在一战中与鄙俗的人群为伍,在接连失去亲友的同时,他自己也时时与死神擦肩而过。他经常使用“围攻”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在战斗空闲进行的思考。一切都是烈火般的煎熬,他经常想到自杀,而哲学与上帝是他抓住的两座岛屿。1916年3月30日,他在笔记里写道,“……我的灵魂收缩在了一起。愿上帝照亮我!愿上帝照亮我!愿上帝照亮我的灵魂。”
  维特根斯坦在战争中的痛苦处境,源自他无法与周围的士兵相处。他的出身、受过的良好教育、进行的哲学思考以及敏感、孤傲的性格,都把他孤立起来。笔记显示,他常常对军官抱有好感,而那些在生死面前充分暴露其本性的下级士兵则不断地折磨他的神经。他后来意识到,这些人对他的伤害“与其说是卑鄙,不如说是具有异乎寻常的局限性”。他在笔记的哲学部分写道:“只有经由如下方式我才能使我独立于世界———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控制了它:我放弃对事情的任何影响”,这就是后来《逻辑哲学论》里的“世界的意义必定在世界之外”。笔记还记录了他的自慰———他称之为“感性上的需求”。
  维特根斯坦在哲学上遗世独立,那种透骨的孤独感几乎伴随了他一生。即使是深刻如罗素者,也不能充分把握他的思想。维也纳学派的石里克等人把维特根斯坦视为同道,认为他的哲学是科学化、逻辑化的典范,后者却不以为然。我们从《笔记》可以看出,后来的《逻辑哲学论》并不是纯粹的分析哲学、语言哲学著作,而是包含了大量的形而上思辩,《笔记》1916年7月7日的这一页明确记录着:“……但是令人奇怪的是,不能建立起(其)与我关于数学的思考的联系”。这恐怕是《笔记》给我们的最大启示:真正的哲学最后都突破了方法论的界限,与纯粹的真理相关。
  战争结束后,维特根斯坦已经完成了从一个男孩到男人的转变。1919年他带着《逻辑哲学论》的初稿从战俘营返回祖国,这是《笔记》的读者看不到的。这时的他自信已经解决了哲学的问题,同时也看清了世界的面目。30岁的他放弃了继承的巨额财产,到南部山区去做一名小学教师,开始了长达10年的隐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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