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文：陈学勇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5年12月

    显然林徽因为书商们赚了不少钱，不然她的传记何至于一本本地出版，出了十多种。我刚作完长文《林徽因传记述评》，寄稿时见到最新的一种《林徽因画传》，26万字，龙婧著，哈尔滨出版社2005年1月出版。因一时不能细读，只在“述评”稿添了一句：“不及评述了”，但刚翻阅第一章，即发现其引《致橡树》诗句，系舒婷原著所无，仅有大概的意思。愿它属于排印过程的技术错误，如这一章的标题错成“留得身〔生〕前身后名”。“身前”的“身”字是别字，但宁可以为作者误敲键盘而非不能细辨。我猜想著者较年轻，沾上点当今浮躁气而已。后来翻阅下去，连续发现问题，觉得不仅是浮躁了。

    “画传”许多内容的表述与我读过的关于林徽因的文章颇为相似。按说，写作传记汲取他人成果实属难免，而且应当鼓励。只是著者须一一注明，即使不予具体注明，也当作总的一并交代。此“画传”只在行文中注明了一部分引文来源（多为亲友回忆），余则既无引号更无出处，这就容易误导读者：它们必定是著者言必己出的。未予注明的他人新发掘材料，自然也由他归为己有，这就有悖学术规范。我由此想到另一本林徽因传《美丽与哀愁》（东方出版社2004年出版），其所“著”程度有过于“画传”，作者田时雨却只署一个“编”字。尽管田时雨对材料出处不作任何一处说明，然而既不言“著”，一“编”以蔽之，还苛求什么？反倒钦佩田先生的文品。

    我竟从“画传”中读到了自己的文章。该传第三章“一生诗意千寻瀑”专题评论林徽因文学创作，其中小说部分几乎全部抄自拙作《京派的灵魂》（见传文28至32页）。拙作是拙编林徽因的小说集《九十九度中》的前言（《九十九度中》系柯灵主编的丛书“民国女作家小说经典”之一，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后又收入拙著《才女的世界》（昆仑出版社出版）。“画传”拆散拙作分段照抄，只是考虑行文组接而改动一两个字。另一处论及林徽因的为人又抄拙作《林徽因与李健吾》两段（见传文170页）。《林徽因与李健吾》曾刊于《文汇报》“笔会”副刊，后收入拙著《浅酌书海》。“画传”这样的抄袭还在第十三章“有缘人终成眷属”（见传文119至123页）。此章后一半写梁思成、林徽因新婚蜜月旅游欧洲。梁、林欧游的史料非常罕见，多数林传写到这里语焉不详，唯林杉著《一代才女林徽因》（作家出版社出版，后修订易名《林徽因传》由九洲图书出版社再版）所述具体详细，然内容多属虚构。读“画传”这一部分感觉似曾相识，随手查对林杉著的传记，果然凡所抄段落皆一字不易。接着又发现“画传”还抄袭田时雨编的那本《美丽与哀愁》（见传文147至150页），一口气抄下约两千余字。有时人家错的也抄。成寒翻译的费慰梅著梁思成、林徽因合传《中国建筑之魂》，译文并不忠实原著。在记叙抗战后方林徽因困苦生活，凭空衍出一大段“林徽因有一首诗，《微光》是这段生活的写照：（似标点有误；诗全文略）”。《微光》创作于抗战之前写北方市民艰辛，何以照到抗战后南方的诗人生活？（我已有文辨析）“画传”也照抄，连不通的句子也照录不误（见传文180至182页）。“画传”其他部分是否还抄袭其他林徽因传记，没有精力再逐章查对。

    如此拼凑、抄袭的《林徽因画传》，其虽真有属于自己的文字，却因写作匆忙（常见段落衔接欠紧或零乱），因缺少研究，常说错话是一定的。如“她在1921年开始发表新诗，后来加入新月社，被胡适誉为‘中国第一才女’”，（按，林徽因十年后才开始发表新诗，她加入的并非后来的新月诗社；胡适没有说过这话。）如“在林徽因的家里经常聚会的人员有新月社的诗人们”（按，“太太客厅”时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前期新月诗人早风流云散，后期诗人去了江南，他们不会来的。）如“这样的选择，让她没有成为同时代的丁玲、石评梅或庐隐那样……她步入了一个家庭主妇的平凡生活……”（按，林徽因从不甘于平凡，始终厌烦家庭主妇生活，她的人生可谓挑不出一段平凡）。如“徐志摩……，同样也是出身望族。”（按，徐志摩父亲乃小城财主，除富有无它。徐志摩说过，他祖上没出过一个功名人，何“望”之有？）不再列举。

    “画传”装帧还算悦目，插图也很有少见的几张，它不难吸引读者，估计印数不会少的，版权页不肯标明罢了。为以正视听，匆匆草成此短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