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柳青
出处:文汇报 2006年4月
某个寻常的日子里,俄国小镇维切浦斯克的一个犹太孩子——马克·夏加尔,走到正在烤面包的母亲身边,碰了碰她沾满面粉的手臂,说:“妈妈,我想当画家。”时光荏苒,1922年的巴黎,他已名满欧洲,这年,他写下了前半生的自传《我的生活》。
在这本薄薄的小册子里,夏加尔用魔幻般的笔调回忆了他人生最初二十三年所在的故乡小镇,也许他不曾料想,三十五岁的自己此后再无缘回到故里——漫长的六十多年里他在美国与法国之间辗转颠沛,直到1985年春天离开人世。也许二十三岁第一次踏上巴黎的那刻起,他便已生活在对故乡的记忆中,一生携带着童年时纯净明亮的幻想行走在纷乱的时世中,那是他一辈子创作的源泉和动力。
封存在夏加尔心底的故乡,有“燃烧的色彩在天空中飞舞”,有“寂寞的树林蹲着身子”,有“透明皮肤的猪放心地站在泥里看着我”,还有“姨妈像天使一样长着翅膀,飞上市场的上空”,斑斓的文字有着让人笑出眼泪的力量,仿佛独处时翻检隐秘的童年往事,或许,每一段童年原本都是相似的。
读着夏加尔诗意的文字,不断联想他那幅《街上空中的恋人》,恋人飘在空中,天空高远,村庄宁静,两人的注视散发纯美的光芒。他的文字一如他的画面,如喧嚣世界的神秘出口——一切豁然开朗,脚下一条梦幻般的道路通往业已遗忘的故乡和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