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修晓林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4月
在张笑天新近创作的长篇历史小说《永乐大帝》中,这位引人注目的文学、影视两栖作家,仍是充分发挥了他的长处,即遵照“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历史小说创作准则,紧紧围绕权利、阴谋、爱情这一永恒话题,编织符合百姓阅读口味的好看故事。同时反映历史发展进程中的世风民情、社会矛盾和宫闱生活,情节张弛有度,悬念跌宕丛生,人物个性鲜明。显然,这是很具有市场吸引力的创作手法;再就是通过作品中不断推动人物性格和情节发展的故事,提炼出能够触动当代人心弦的思想。这从书中各章的小标题就能够看出来:“皇帝的权利大,但是烦恼多,自由太少,却又有那么多人舍命争夺皇位,这是为什么?”“江河不通则淤塞,言路更不可堵塞,言路之危重于水路。”“皇上留了大臣景清一命,却消灭了他所分外注重的人格。”……不管是中外古今,由于每个人的生活道路和命运抉择,都是充满了风云坎坷、曲折迂回、酸甜苦辣,人们也都在思索并寻求着精神的解脱和心灵的解放,所以,当他们读到文学作品中,这些能够传达人生意味的章节和故事,自然会产生发自内心的共鸣和慰藉。由精神升华带来的喜悦,正是读者盼望的阅读效果。
张笑天十分善于此方面虚实相间、画龙点睛的创作技巧,故而增加了本书的阅读魅力。更有一些深究文艺理论、明白文学创作之道的读者,看出了本书之所以能够产生一种“特殊磁场”的奥妙所在,这就是《永乐大帝》一书中着重展示与倾力刻画的复杂人性。明朝十六个皇帝中,朱棣是仅次于朱元璋的有作为的一代枭雄。朱棣七月“靖难”起兵,为蒙蔽建文帝,五月还敢派他的三个儿子进京城参加朱元璋逝世一周年的纪念,然后在大热天装疯一个月,躺在地上吃污物还坚持围着火炉烤火。他四十三岁登基,做了二十二年的皇帝。登基后的永乐元年,他一方面组织三千文士,用三年时间编成总数三亿多字的《永乐大典》,第二年就开始实施严厉的削藩和藩禁,彻底解决中央集权问题。永乐三年他就派郑和出使西洋,永乐八年率大军五次亲征漠北,此间又迁都北京并营建皇宫,可见他是个有胆识、有韬略、有才干同时又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帝王。但是,作为一个封建君主,朱棣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也充分暴露了他的阴险、毒辣和残酷,以及将臣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超级权术。他屠戮建文遗臣竟至“诛十族”、“瓜蔓抄”,甚至将太常寺卿黄子澄磔杀后,将其妻送到教坊让人任意凌辱。他称帝后又重用宦官和特务,为害甚烈,成为明代政治肌体的毒瘤。朱棣的用人理论是:好人能治好人却治不了坏人,而坏人却能好人坏人一起治……这种集伟大崇高与卑鄙阴险、善良与邪恶、大奸与大雄于一身的复杂的人性,能让阅读者产生“他怎么会这样?如果不是那样,又会是怎样?”的似是清醒却又会在瞬间模糊的疑问。可以说,这就是阅读佳作带来的无穷魅力。晁中辰先生在《明成祖传》中,引述了朱棣死后一百五十多年,晚明思想家李贽对他的评价:“我国家二百余年以来,休养生息,遂至于今。士安于饱暖,人忘其战争,皆我成祖文皇帝与姚少师之力也。”知名学人朱伟为此深有感触:“我不知道像刘彻、朱棣这样强悍的皇帝集权统治国家好,还是‘文景之治’的‘无为而治’好。但作为政治家,无论用什么手段,能否推动国家强盛还是第一标准。”我想,这或许就是人性复杂和历史发展的激流交汇之处,以及蕴含在其中的耀眼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