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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郑异凡（中央编译局研究员）
出处：北京日报 2006年7月

　　最近，读了卡尔波夫的《大元帅斯大林》一书，大失所望。这本书并非像有些媒体所说的那样“对斯大林作了较为客观公正的评价”，实际上是一本继续制造斯大林神话的“奇书”，书中谬误百出；并且问题还不仅仅涉及斯大林，它甚至涉及整个苏联历史，如果书中的种种论断和说法能够成立的话，一部苏联历史恐怕就不得不改写了。这里仅列几点:

　　1、是列宁提拔斯大林担任总书记这个职务的吗？

　　作者认为，是列宁提拔斯大林担任总书记这个职务的。他这样说的目的自然是要证明斯大林是列宁指定的接班人，是“列宁的继承人”。这是恢复《斯大林传略》和《斯大林全集》注释中所编写的神话。俄共11大后召开的第一次中央全会是加米涅夫主持的，各种资料说明，不是季诺维也夫就是加米涅夫在会上提名斯大林担任总书记职务的。而当时的总书记也不是党和国家的第一把手，不具备后来的重要性。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列宁在1923年1月4日的信中明确建议撤销斯大林的总书记职务，至于列宁要同斯大林断绝关系，那就不用提了。2、列宁患病，是托洛茨基主宰政治局吗？

　　书中说:“由于列宁患病，托洛茨基主宰政治局”。这种说法完全不符合事实。列宁卧病期间和去世之后相当一段时间里主宰政治局的是“三驾马车”——斯大林、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事实上，托洛茨基始终没有能够“主宰”政治局。不过列宁在患病期间，对托洛茨基确实非常倚重，在维护外贸垄断，反对斯大林的“自治化”方案和大俄罗斯沙文主义，反对官僚主义等等问题上，列宁多次请托洛茨基出面维护他(列宁)的立场。

　　3、战胜“犹太复国主义”是斯大林的“另一伟大功绩”？

　　在这部书中，作者认为斯大林有两大功绩:一是取得卫国战争的胜利，一是击败了犹太复国主义。关于第一大功绩即取得卫国战争的胜利，这是公认的，但是对于后一大“功绩”，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作者在书中为俄国革命编写了这样一个“新说法”:一个犹太复国主义组织资助和派遣犹太人托洛茨基回到俄国从事犹太复国主义活动。托洛茨基不负众望，不仅打入布尔什维克党，而且在苏维埃政权中爬到第二把手的位置，把俄国的无产阶级革命变成犹太复国主义的运动。多亏斯大林看穿了犹太复国主义者的阴谋，与之进行了顽强的斗争，拯救了苏维埃国家和布尔什维克党。20年代布尔什维克党的党内斗争乃是一场斯大林反对犹太复国主义的斗争。

　　我们见过歌颂斯大林伟大功绩的N种说法，但是作者把所谓斯大林反对犹太复国主义的斗争同反法西斯战争相提并论，歌颂斯大林“战胜犹太复国主义”的伟大功绩，并且认为其意义等同于伟大的卫国战争的胜利，这还是第一次。斯大林确实同各种反对派进行了无情的残酷的斗争，但是像作者在书中所描绘的这种斗争，恐怕斯大林本人也不会认可，至少在《斯大林全集》中是找不到这种说法的。

　　4、存在所谓“列宁时代确立的传统”吗？

　　作者写道:“根据列宁时代确立的传统，政治局会议都是由人民委员会主席加米涅夫主持。”这个说法同样不符合事实。列宁生前政治局会议是由列宁主持的，但显然不是因为他是人民委员会主席，而是他的不言而喻的在党内的领袖地位。那时如果列宁缺席，则由加米涅夫主持政治局会议，加米涅夫当时的职务是人民委员会副主席，他从来没有担任过人民委员会主席。列宁逝世后担任人民委员会主席的是李可夫，但没有资料说明他主持过政治局会议。可见并不存在这种所谓“传统”。

　　5、斯大林是列宁葬礼告别仪式上的第一人？

　　1924年1月列宁逝世。作者写道:由于托洛茨基没有回来参加葬礼，“斯大林就成了与党的领袖告别仪式上的第一人。虽然在此之前托洛茨基比斯大林更有声望。”“1月26日在苏维埃第2次代表大会的追悼大会上斯大林代表布尔什维克党发表了史称‘誓言’的著名讲话，这个讲话成了独特的党的纲领性文献和斯大林毕生的个人誓言”。卡尔波夫关于斯大林“宣誓”的评价是后来炒作的结果。查1924年1月27日的《真理报》，上面刊发了关于苏维埃第2次代表大会追悼会的消息，依次报道了会上各人的讲话:加里宁(会议主席)、克鲁普斯卡娅、季诺维也夫、斯大林、布哈林、蔡特金的讲话摘要，最后是加米涅夫的讲话全文。斯大林的讲话只用几句话一带而过，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直到1月30日，才把包括斯大林在内的各人讲话全文公布。每个人的讲话都只代表自己，斯大林的讲话也不例外。可以看出，这时候斯大林还不是“告别仪式上的第一人”。斯大林的誓言共6条，至少最后一条所说的“我们一定奋不顾身地来巩固并扩大全世界劳动者的联盟——共产国际”，斯大林并没有做到，他亲手解散了共产国际！

　　另外，书中其他地名、史实方面的错误还很多，这里无法一一列举。然而，就是这样一部“新编”俄国革命史、苏共党史，在当今的俄国一度成了“畅销书”，而在我国也被说成是“迄今为止比较全面客观地描写斯大林的作品”。

　　读书无禁区，像《大元帅斯大林》这样的书是可以翻译出版的，奇文共欣赏，相信读者会得出自己的结论的，但是舆论的引导应当有分寸，应当是科学的，合乎实际的，不要去误导读者。不要一看到说了斯大林的一些好话，就认定是好书，因为苏联的历史，除了斯大林毕竟还有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党。

文：何宏江（中央编译局译审）
出处：环球时报 2006年6月

　　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的《大元帅斯大林》一书是俄罗斯著名作家弗·瓦·卡尔波夫用5年时间写成的力作。

　　披沙拣金，为读者指点迷津

　　《大元帅斯大林》是一本介绍斯大林生平，特别是他的政治活动和军事活动的传记作品。书中所说的一切都有严格的文献根据。从书后所附“参考书目”可以看出，仅作者使用的苏联将帅和斯大林同时代人的回忆录就有三四十部之多。卡尔波夫认为，这些回忆录尽管早已公开发表，但一是数量太多，普通读者难以一一阅读；二是年代久远，新一代读者难以读懂。他从众多的材料中披沙拣金，加以取舍，力求为读者“指点迷津”。正如作者所说，这本书是用他本人和其他作者搜集到的斯大林事迹创作出的“镶嵌画”。尽管他引用这些材料时并没有逐条注明出处，但这并不降低书中所提到的事实的可信度。卡尔波夫在书中还引用了不少亲自采访斯大林身边的人和事件亲历者的谈话记录。这些材料同样十分珍贵，因为这些当事人现在都已相继离开人世。

　　批驳对斯大林的不实之词

　　卡尔波夫认为，斯大林这个人物十分复杂、矛盾而又多面。在斯大林生前，人们对他的评价往往过高，过分夸大了他的功绩；而在他去世后，又把他说得一无是处。当初有人把他称作伟大领袖、英明导师、各族人民的父亲；后来有人又把他说成是嗜血成性的恶棍、有妄想狂心理的罪犯。卡尔波夫对这两种极端都不赞同，他认为应该客观地阐述一切，实事求是，既不想方设法为斯大林辩护也不人云亦云地胡乱谴责斯大林。

　　卡尔波夫在书中用确凿的事实和材料，批驳了强加给斯大林的种种不实之词。例如，赫鲁晓夫《关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的报告指责斯大林在卫国战争爆发后头几天张皇失措，一连好几天躲在别墅里不问战事。后来许多关于斯大林的著作都据此指责斯大林在战争爆发之初“临阵脱逃”。卡尔波夫认为事实并非如此。他在《大元帅斯大林》一书中引用了斯大林的来客登记簿。在那些日子里，斯大林从凌晨到深夜不断接待来访者，一天中少则八九人，多则30人。这份材料显然是编造不出来的。它有力地澄清了事实，证明斯大林当时始终坚守岗位。

　　关于斯大林搞血腥镇压

　　卡尔波夫并不否认斯大林搞过镇压。但他认为1935年前的镇压应由托洛茨基分子(即他所说的犹太复国主义者)负责，因为当时他们掌握着镇压机关的大权；1935年后的镇压也不应由斯大林一人负责，他的许多战友都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尽管卡尔波夫本人是镇压的受害者，但他却认为镇压是对托派分子等敌对活动的正常反应，斯大林进行镇压是为了击溃反对派分子而迫不得已采取的极端措施。他认为镇压表明斯大林有着惊人的远见，幸亏在战前解决了这些阴谋分子，否则战争的后果就难以预料。他甚至认为斯大林镇压反对派所取得的战略性胜利，可以与战胜德国法西斯分子取得的伟大胜利等量齐观。

　　关于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

　　关于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卡尔波夫认为个人崇拜是有过的，但这是赫鲁晓夫之流个人野心家和溜须拍马小人搞的，而斯大林本人对此并不容忍。卡尔波夫列举了一些事实来证明斯大林反对对他的个人崇拜。

　　卡尔波夫还一再说：“对，有过个人崇拜，可是他毕竟是一个人物啊!”他认为灾难深重俄罗斯今天恰恰缺少这样一个人物。卡尔波夫在书中引用了一贯敌视布尔什维克国家的英国前首相丘吉尔对斯大林的评价。1959年12月21日斯大林80诞辰之际，丘吉尔在下院发表演说时说：“对俄罗斯万幸的是，在它经受艰难考验的年代里领导它的是天才而且坚韧不拔的统帅约·维·斯大林。他是一位杰出的人物，赢得了他所生活的我们这个残酷时代的敬仰。斯大林精力过人，博学多识，意志坚定，无论处事还是谈话，他总是果断、坚决、毫不留情，连我这个英国议会培养出来的人也不能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他的著作有一股磅礴无比的力量。这股力量在斯大林身上是如此巨大，以至在一切时代和一切民族的领导人中，他仿佛是无与伦比的……他对人们的影响是不能抗拒的……斯大林接受的是还在使用木犁的俄罗斯，而他留下的却是装备了原子武器的俄罗斯。”

　　斯大林去世已有52年，可是至今尚难盖棺论定。我们相信，如卡尔波夫所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历史的风将会去伪存真。对斯大林终将做出比较符合历史真实的评价。阅读卡尔波夫《大元帅斯大林》一书，或许有助于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斯大林这个人和斯大林主义这个现象。

　　卡尔波夫其人

　　对于卡尔波夫，我国读者了解不多，但他在俄罗斯知名度很高。这位今年已经83岁高龄的作家有着传奇的经历。他生于1922年，17岁进入塔什干军事学校学习。1941年初军校毕业前夕，他因“反苏鼓动”获罪被捕并被判刑(1956年获得平反)。卫国战争爆发时，他还在劳改营中服刑。他上书当时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加里宁，请求批准他奔赴前线，保卫祖国。1942年秋他终于如愿以偿，被派往惩戒连“戴罪立功”。在前线，他作战英勇，屡建奇功。由于他勇敢机智，孔武有力(他战前曾获中亚地区和军区的拳击冠军)，参与捕获的“舌头”就达79个之多。他还孤身一人，穿越前线，潜入敌后，取回地下工作者提供的军事情报。他先后3次负伤，并多次荣获政府奖励，包括“苏联英雄”的称号。 卡尔波夫第3次负伤治愈后被派往总参谋部高级侦察学校学习，此后又先后从伏龙芝军事学院和总参谋部军事学院毕业。他同时还在高尔基文学研究所夜校部进修。1947年一1954年，他在苏军总参谋部工作；1954年一1965年，先后任团长、副师长、军校副校长。在此期间他开始创作并加入了苏联作家协会。1965年退役后，卡尔波夫担任了大型文学杂志《十月》、《新世界》的副主编、主编；先后发表了多部中篇和长篇小说；1986年当选为苏联作家协会第一书记(至1991年苏联解体为止)。他曾是苏共中央委员，还是俄罗斯军事科学院名誉院士。

　　为了写好这本书，卡尔波夫不顾年事已高，多次奔赴与书中事件有关的地方，了解当年事件的背景和细节。例如，为了描写托洛茨基被刺杀时的情景，他远赴墨西哥，参观当年托洛茨基的住所。书中提供了不少鲜为人知的史实，如战前苏德订立互不侵犯条约和秘密补充协定书的经过，苏联情报人员窃取英美研制原子弹机密情报的内幕，苏联军队击败日本关东军的始末以及有关德黑兰会议、雅尔塔会议和波茨坦会议的轶闻等，十分引人入胜。由于作家驾驭文字的功底深厚，一些枯燥的历史材料在他的笔下变得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