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瑛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5年4月
去年11月,鲁迅研究专家王吉鹏先生打来电话,问我编什么书稿,我告之正在校阅《郭沫若人格》一书。他脱口而出:对郭沫若的评价要厚道一些。
《郭沫若人格》一书, 由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桑逢康先生撰写。近些年,关于郭沫若的是是非非,众说纷纭,而歧见则集中在对其人格的判定上,尤其是晚年特定环境下的行止。以此为背景,本书以郭沫若的精神旅途为主线,将其置于时代的坐标上,并与胡适、周作人、陈寅恪作参照,展示了郭沫若驳杂的人格内涵,揭示了其底色、亮色、杂色,将其人格发展轨迹清晰地描绘出来,得出了切中肯綮的结论。
对郭沫若而言,誉者诽者都难忽视这一实事——他非匆匆过客,而在诸多领域留下了自己鲜明、独特的徽记。其实, 在1941年,其社会声望已近巅峰。以他50寿辰为契机,其新运动文化的主将、革命文化的班头之地位,一锤定音。后来又被誉为中国文化战线上的光辉旗帜、“中国的歌德”。
“做一部人们的打字机”,郭沫若以此自励,因此歌颂成为其诗作的主色调,数量虽多,但佳作鲜见。他虽有浴于沂而歌以归焉的欢乐,也有疏于难以忘情的创作的隐衷,“十个手指伸开按跳蚤”的无奈。在大多数知识分子横遭厄运之时,他虽遇波折,有“想做一个中学教员”的哀叹,但大体免受冲击。面对飓风拔根之势,他未起而抗争,甚至未以沉默维护清誉,失却了五四时期横空出世的诗人本色:声称以前写的东西应全部烧掉;发表了一些赧然汗颜的诗歌;出版了一部受诟病的《李白与杜甫》……他兼有作家、学者、国务活动家的三重身份,名位可谓隆矣,声望可谓崇矣,使其副作用N倍放大。在罡风扑面,浊浪拍岸时,是将灵魂抵押给上帝,还是留存于己身,为每人无法回避的选择。因此,对郭沫若人格的非议乃至贬损,并非无因。
如何判定郭沫若人格,当然见仁见智。但似不宜背离这一法则:评说人物的是非功过,须回到历史现场。每个人都不能脱离时代的牵引和社会的浸染,个人因素、社会一共同造就了小人物、大人物的悲喜剧。正因为大人物能将双手放在历史舵轮上,会产生常人难以产生的或正或负或正负交织的历史作用,郭沫若虽归隐道山二十余载,其人其事其学仍为学人津津乐道,赞者有之,弹者有之。这恐主要在于其一幅幅剪影,折射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心灵历程,中国思想文化的走势,映衬出波谲云诡的历史风云。郭沫若人格的复杂性、典型性,无疑使其成为解读中国思想文化内涵的一个最佳切入口。
以自传开一代风气的郭沫若,没有留下后半生的自传,其精神世界中隐藏的诸多秘密有待我们破解。毋求备于一夫。时代孕育了郭沫若,以今日之眼光看待昨日之郭沫若,有失公允,也就是王吉鹏先生说的不厚道吧。
大家的光荣,我们分享;大家的挫折,更需要我们咀嚼。从郭沫若渐行渐远的身影中,我们可进一步领略巴金先生的“尽可能多说真话,尽可能少做违心事”之真谛,使我们的精神世界更加丰沛、真气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