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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2月11日，面带微笑的曼德拉以矫健的步伐和胜利者的姿态，迈出了监狱的大门。作为世界上的最著名的囚犯，经过了27年的铁窗生涯和出狱后4年的奋斗经历，他不仅被南非人民推举为总统，还以他完美的道德风范赢得了世界的赞誉。在曼德拉的领导下，南非由一个长期实行野蛮、落后、残暴的种族隔离制度的国家，变成了一个民主的国家。在这场革命中，曼德拉向世人证明了他是一个从不退却的斗士。

本书是前南非总统曼德拉在监狱里写成的一本长篇巨著。它真实地记录了曼德拉和南非人民为反对种族隔离争取自由解放而进行的卓绝斗争。情节曲折，跌宕起伏，引人入胜，为广大读者所喜爱。

文：黄敏仁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6年5月

史诗般的人物传记

南非位于非洲大陆的最南端，是非洲经济最发达的国家。黑人占全国总人口的７７．５％，白人约占１２．１％，主要是荷兰人和英国人的后裔。南非的最早居民是黑人。１６５２年，荷兰人在南非殖民，１８０６年，英国人占领开普殖民地。经过一百年的战争，英国人打败荷兰人，完全吞并这块土地。１９１０年，英国将“南非联邦”作为英国的自治领地。１９４８年国民党开始执政，实行种族隔离政策。１９６１年５月３１日，南非退出英联邦，成立南非共和国。种族隔离这种人对人的奴役制度，在南非半个世纪里是天经地义的社会传统和法律制度。当然，在这之前残酷的殖民统治下，黑人也没有基本的公民权利。

曼德拉出生于南非泰姆布贵族家庭，早年受过良好的教育。年轻时，在约翰内斯堡干过金矿保安、律师事务所学徒、律师等工作。在艰难困苦中，通过南非大学考试，拿到福特黑尔大学毕业证。考上威特沃特斯兰德大学，获法学学士学位。毕业后，从事律师工作，目睹了南非种族隔离制度的野蛮和黑暗，参加到争取公民权利的斗争中。１９４４年，曼德拉参加非洲人国民大会。１９６１年，曼德拉创建了非洲人国民大会的军事组织——民族长矛军，开始了对独裁政府的武装斗争。当时，中国政府帮助训练民族长矛军的游击战术。白人政府取缔非国大组织，曼德拉起草了著名的“曼德拉方案”，在斗争中发挥重要作用。曼德拉参与领导了一系列反对种族歧视、种族压迫和种族迫害的斗争，包括示威游行和大罢工。

曼德拉曾经多次被政府“禁止”�熞恢窒拗迫松碜杂傻拇Ψ＃牶痛�捕。１９５３年被禁止参加集会两年，１９５６年被禁止参加政治活动５年，１９６２年８月被逮捕，同年１１月被判处５年监禁，１９６４年６月１２日曼德拉被判处终身监禁。

罗本岛是开普顿沿海附近的一个小岛，１７世纪开始，这里就是英国和荷兰殖民主义者关押南非黑人领袖的监狱，后来成为麻风病人和精神病人的隔离所。１９６０年以后，罗本岛成为南非当局关押政治犯的监狱。罗本岛监狱条件非常恶劣，简直是犯人的活地狱。曼德拉在监狱里度过了２７个春秋，其中，他在罗本岛监狱就被关押了１８年。他居住的是５号囚房，门上小铁板写着“曼德拉／４６６／６４”，意思是：曼德拉１９６４年进入罗本岛的第４６６号囚犯。囚房不足４．５平方米，曼德拉利用种花的机会，将自己的书稿《漫漫自由路》埋在花园的地下。黑人即使在监牢里也享受着种族隔离，每顿只能吃到别的犯人供应量４０％的食物。与曼德拉一起关押在这里的还有南非人国民大会元老西苏鲁、现任南非总统姆贝基等。罗本岛先后关押过３０００多名黑人运动领袖和有志之士。１９９４年，南非推翻种族隔离制度后，罗本岛被开辟成旅游胜地。１９９９年，联合国将其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１９９０年２月１１日，曼德拉被无条件释放，此时他已是７１岁的古稀老者。１９９１年６月３０日，南非结束种族隔离制度。１９９１年，非国大、南非政府、国民党等１９方就政治解决南非问题举行多党谈判，并于１９９３年就政治过渡安排达成协议。１９９４年４～５月，南非举行了首次不分种族的大选，非国大与南非共产党、南非工会大会组成三方联盟并以６２．６５％的多数获胜，曼德拉出任南非首任黑人总统，非国大、国民党、因卡塔自由党组成民族团结政府。这标志着种族隔离制度的结束和民主平等新南非的诞生。１９９４年６月２３日，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恢复南非在联大的席位。１９９６年１２月，南非总统曼德拉签署新宪法，为建立种族平等的新型国家体制奠定了法律基础。１９９３年１０月，曼德拉和德克勒克共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作为个人，曼德拉无疑非常了不起。长期恶劣的监禁生活没有摧毁他的身躯和意志，更塑造了他的伟大人格和坚强意志，政治上也更加成熟。读过《漫漫自由路》，我们知道曼德拉完全可以不经受２７年的监狱生活，白人政府经常要和他秘密谈判：答应白人政府的条件，给你自由。而曼德拉和他的同志们早就从“对自己自由的渴望转变成了对人民自由的更大渴望”，他们宁可坐穿牢底，也要让白人政府完全接受他们的条件，彻底放弃种族隔离。他是自由的象征，他的行为不是牺牲，而是选择。当年，曼德拉和他的同志们是在这种信念支持下走过来的。



自由制度从来不是自然演进而来的

大家都知道，南非最终是通过反对党和执政党之间的和谈达成协议，结束种族隔离的压迫制度，没有造成过多的社会动荡。但是，曼德拉在《漫漫自由路》中不断地提醒我们，如果没有反对派的团结和持续不断的压力，如果没有反对派的从最初的非暴力运动、罢工走向成立自己的军队，如果没有从小规模的破坏到游击战的恐怖主义活动，如果没有国际上各国对南非施行的经济制裁和外交压力，根本就不会有和谈的机会。再正义的事业，也需要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通过坚苦卓绝的斗争才可能取得胜利。曼德拉曾经针对白人政府对非国大的恐怖倾向指责说：“我们将抗拒政府关于我们着手游击战的核心指控。我们承认，我们的确制定了如果破坏不成功则开展游击战的应急计划。但是，我们坚持认为破坏并没有失败，因为破坏活动本来就没有得到充分的实施。我们将否认政府所声称的我们杀害或伤害无辜旁观者的指控。这种指控完全是一派谎言，要不然，这些事情就是其他人所为。我们从来没有考虑让外国军队入侵。”

开明总统德克勒克的出场极为重要，因为他的几个前任实在是保守而不务实，但是曼德拉从来就不相信政府会自动放弃压迫。的确，即使在德克勒克上台后的一段时间里，白人政府一面与非国大会谈，一面发动了因卡塔自由党的武装骚乱，局势错综复杂。既得利益集团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利益的。白人政府还多次分化瓦解非国大和南非共产党的关系。曼德拉始终十分清楚地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没有上当，因为他知道左派天生是被压迫者的盟友。对于既得利益集团，曼德拉说：“正像被压迫者需要解放一样，其实，压迫者也需要解放。被压迫者和压迫者，同样被剥夺了人性。”因此，争取公民权利的斗争是一项双重拯救的行动。

曼德拉在《漫漫自由路》的最后是这样说的：“我只能稍息片刻，因为伴随着自由而来的责任，使我不敢就此却步，我的漫漫自由路还没有到达终点。”长期殖民主义统治和种族隔离的历史，使得盛产黄金和钻石的南非虽然属于中等收入国家，但贫富极为悬殊�熤肿寮涫杖氩罹嗝飨浴＃玻�３ 的国民收入集中在占总人口２０％的富人手中。艾滋病问题也是目前南非面临的严重社会问题之一，２００２年南非成人ＨＩＶ 病毒携带者和艾滋病患者已达４７４万，居全球之首。曼德拉说：“如果不能消除贫困，人们就不能真正地拥有自由。”

文：王春光 出处：中国图书评论 2007年第9期

　　每当我看到“anti-aparheid”（反种族隔离）这个难读、难写又难记的英文词时，就想到把牢底坐穿的南非黑人领袖纳尔逊·曼德拉，就想进一步了解这位世人景仰的自由主义战士的心路历程。曼德拉自传《漫漫自由路》（以下简称《自传》）汉译本的出版满足了我的心愿。
　　纳尔逊·曼德拉于1918年7月18日出生在南非的一个黑人部落——考撒族的家庭里。父亲格达拉·亨利·穆帕卡尼斯瓦是考撒部落的酋长。4岁时，纳尔逊随母亲搬到库奴居住，在那里度过孩提时代最好的岁月。但不幸的是，在纳尔逊9岁时，父亲就被疾病夺去了生命。母亲诺塞凯尼·范妮遵照父亲生前的安排，把他送进一个打着英国文化烙印的奇幻王国——泰姆布人民的代理摄政王容欣塔尼·达林迪叶波的王宫。摄政王待他如同己出，关爱有加，为他提供了良好的教育和成长环境。1934年，16岁的纳尔逊接受割礼，迈出了每个考撒男子汉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步。此后，纳尔逊耳畔一直回响着摄政王的儿子、梅利格立酋长在割礼仪式上的讲话：
　　
　　我们考撒人和所有的南非黑人一样，是一个被征服了的民族。我们是我们自己国家内的奴隶，我们是我们自己土地上的佃户。我们没有力量、没有权力，不能在自己出生的这个土地上把握命运……在你们这些年轻人中，有的将会成为有职无权的酋长，因为我们没有权力来管理我们自己；有的会成为永远不去打仗的战士，因为我们没有武器；有的会成为永不教书的学者，因为我们没有地方让他们授课。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才能、知识和前途将被消耗在维持生计的艰难之中，去为白人做最简单、最不用脑子的工作。（25页）
   
　　几年之后，纳尔逊为逃婚来到危险与机会并存的“梦幻般”城市约翰内斯堡，开始接受火与血的考验。1944年，纳尔逊进入刚成立的国民大会青年团执委会；1947年，被选进德兰士瓦非洲人国民大会执委会；1950年，入选非洲国民大会执委会；1952年末，任非洲人国民大会副主席。政治上已经觉悟、组织上趋于成熟的纳尔逊开始研读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毛泽东等人的著作，研究辩证法。纳尔逊清楚地看到南非当局正在变本加厉，步步紧逼。《镇压共产主义条例》、《人口登记法》、《社团区域法》、《分离代表投票法》和《班图管理机构法》等，陆续出台。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群众反抗运动即将展开。纳尔逊满怀激情地说：“我从事了一种正义事业，我有力量为这个正义事业去战斗，并在战斗中取得胜利。”
　　世上无人不热爱自由，不渴望拥有自由。但是，像纳尔逊·曼德拉这样深刻地理解自由，并为之而斗争终生的人，似乎不是很多。纳尔逊知道，自由包括个人自由和人民自由，基本自由和完全自由，暂时自由和永久自由，体面的自由和屈辱的自由。他在《自传》中回忆了这个认识过程：

　　只有当我开始知道我童年的自由之梦其实是幻想的时候，我才发现，作为一个年轻人，我的自由已经被剥夺，因此，我开始渴望自由。开始，作为一个学生，我仅仅是要我自己的自由……都是一些暂时的自由。后来，作为约翰内斯堡市的一个年轻人，我渴望得到基本的、有尊严的自由……但是，后来我慢慢地发现，不仅我没有自由，而且我的兄弟姐妹也没有自由。我发现，不仅我的自由被剥夺，而且像我一样的每个人的自由都被剥夺了。正是在这个时候，我加入了非洲人国民大会；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对自己自由的渴望转变成了对人民自由的更大的渴望。正是这种更大的渴望，即为人民争取尊严和自尊生活的自由，才使我的生活充满了活力。（536页）
   
    在斗争实践中，他更深刻认识到，必须采取包括暴力和非暴力、公开和地下等一切必要手段，才能战胜全副武装的敌人，为“我的人民”赢得彻底的、全面而永久的、有尊严的自由。《自传》写道：
   
    我们一次又一次地使用我们“武器库”内所有的非暴力武器，例如演讲、派代表团、威胁、游行、罢工、自愿去坐牢。这些“武器”都没有效果，因为不管我们采取哪种方式都会遭到铁拳的打击。一个自由战士一旦明白了这个艰难历程，即由压迫者确定斗争的性质，被压迫者常常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去揭露压迫者，也就是说，发展到一定时刻，只能以火救火。（140页）
   
　　谁都明白，所谓“以火救火”，就是针锋相对，以群众斗争对付敌人的大规模镇压，以革命暴力对付反革命暴力。
    1956年12月5日，南非当局迫不及待地以所谓“高级叛国罪”将纳尔逊及另外百余名同志一起逮捕。虽然他在几周后获得保释，但与第一任妻子艾韦琳的婚姻却因聚少离多、志不同道不合而亮起了红灯。他也曾向艾韦琳解释过：“政治并不是我的一种娱乐，而是我毕生从事的工作，是我生命的主要的、基本的部分。”他宣称自己是一个“已经与斗争结了婚的男士”。令人欣喜的是，可谓“内外交困”之中的纳尔逊从第二任妻子莫妮那里获得了鼓舞和支持，从战友那里获得了继续斗争的力量。
　　1960年3月31日，纳尔逊等因所谓“紧急状态”而被关进比勒陀比亚地方监狱。次年3月29日，“叛国案”审理结束，他被无罪释放。纳尔逊进一步认识到：“让我们的人民别无选择地以和平方式面对政府的武装镇压是错误的。” 随后，他受联盟大会之命创建了民族长矛军，并通过研读毛泽东和卡斯特罗的著作学习开展武装斗争，特别是游击战争。
　　1963年，民族长矛军司令部遭查抄，一些非国大领导人被捕，已遭监禁的纳尔逊被从比勒陀利亚监狱转到罗本岛，他开始了《自传》的写作。1963年10月，震惊世界的利沃尼亚审判，即“政府诉纳尔逊·曼德拉及其他人”的审判开庭；1964年6月12日，曼德拉等8人被判终身监禁。但是，无论是审判还是判决，都未曾湮灭这位自由主义战士的呼声。直到27年后重获自由，他依然声称：
　　我以和平、民主和自由的名义欢迎你们！我在这里，站在你们的面前，不是作为一个先知，而是作为你们——人民的公仆。你们不懈而英勇地做出牺牲，才使我今天有可能站在这里。因此，我将把我的有生之年交到你们手中。（485页）
   
　　人们更不会忘记他在总统大选胜利庆祝会上的感人话语：
　　
　　我是你们的公仆……重要的不是个人，而是集体……现在，医治旧伤、建设一个新南非的时候已经到来。（53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