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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徐鲁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4年12月

    帕斯捷尔纳克在小说《日瓦格医生》里，曾借一个人物之口说：“如果你热爱诗歌，那么你就会热爱诗人。”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热爱音乐，那么我们也就会热爱音乐家。著名导演卡梅隆·克劳在他那部关于青春和摇滚的电影《成名在即》里，甚至借两个年轻的主人公之口强调道：爱音乐，你究竟爱它什么？“爱它的一切！”——一个乐手回答说。
    《音乐圣殿里的大师们》是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音乐家所写的生动的传记。作者在这部音乐家列传里所要完成的任务之一，就是以单个的人物、以最伟大的音乐家为线索，标示出人类音乐史上的一条从古典主义音乐到浪漫主义音乐，从后浪漫音乐到现代派音乐，从纯粹音乐到标题音乐的漫长而曲折的演进路线。从１７世纪到２０世纪，是一条漫漫的音乐长河。每一个爱乐人都会在这条大河上寻找着自己最喜欢的那些音乐作品，作为自己的心灵和精神暂时弃舟登岸、栖息和沉醉的驿站和埠头。而诞生在这条大河两岸的每一位大师，都是一个坚实和开阔的埠头，足够我们驻足盘桓和流连忘返。
    然而这毕竟又不是一部单纯的音乐史话。相比音乐史著作来说，作者更愿意着力去发现和描绘这样一些故事和场景：
    譬如每一位大师从诞生到逝世，期间所度过的各自不同的音乐生涯。其中又包括他们所生活的世纪和年代的时代背景与艺术气氛；他们各自不同的出身背景和生活历程；譬如过去年代的文化、艺术，尤其是音乐家们对他们所产生的影响，以及他们之间的因果联系和传承关系；譬如每一位音乐大师一生中的最重要作品的创作背景、诞生现场、演出盛况以及必要的赏析与解说。譬如对每一位音乐大师的非凡的童年、命运、爱情、郊游等方面所潜藏的某些秘密的探寻与揭示……
    对于喜欢聆听的爱乐者来说，这些描述和再现性质的华丽的文字，是对那一场场听觉的盛宴的必不可少的补充与诉诸视觉的刻画与修复。自然，它们也完全可以不必依托“聆听”而独立存在。它们是另外的一场场流动的文字的飨宴。
    描写音乐家的生活，为音乐大师们立传，除了要求作者具备广阔和丰厚的音乐史、文化史知识以及相当专业的音乐分析、音乐鉴赏素养之外，还要求作者必须具有比一般散文作家更为高明的“绘声”能力。该书作者赵易山先生不是一位职业作家，而是一位专业的音乐研究者，但是令人惊奇的是，他在这部音乐大师列传里所呈现的描绘音乐的文字能力，却是足以让许多职业的文学作家感到惭愧的。这是一个华丽而富有的音乐素材的描述者和讲述者。生动、细腻、华丽而又能做到准确、节制、详略得体，是这部音乐家传记在剪裁素材和语言表述风格上的明显特色。作者为了再现音乐家的生平经历、精神世界和音乐风格而付出语言文字的代价，让我们来享受华丽和高雅的艺术果实。这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１８７５年，柴可夫斯基完成了Ｄ大调第３号交响曲《波兰》和钢琴曲《四季》之后，离开俄国来到了风光旖旎的意大利。在这部传记里，作者有一段异常优美的文字，如是摹写了老柴在异国的心境和感受：
    ……遥远的祖国，我只有在梦中见到你，积雪覆盖着大地，白茫茫一片。可爱的家乡，想着你，真是像蜜一样甜！啊，在俄罗斯，在故乡，正是大雪飘飞的严冬，也许亲人们正围坐在火炉旁思念着我……亲人们，你们可知道，我置身在这草木常青的国家，还苦苦地思念着俄罗斯和莫斯科。我爱这温暖如春的国家，更爱冬天的故国家乡。夜风从群山中吹来，带来亲人的问候和安慰，我在思念你们……
    仿佛在梦幻中，柴可夫斯基心神荡漾，他的笔又在五线谱上飞快地书写优美的旋律……
    柴可夫斯基的灵魂在罗马和翡冷翠飞翔。传记作家的想像和激情也在追寻着伟大的音乐家的灵魂和乐思的踪迹。心灵和心灵的火花迸发的时候，音乐和文字的奇迹就会出现。
    读完这两册华丽的《音乐圣殿里的大师们》，我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在扉页上写下了罗曼·罗兰在《约翰·克利斯朵夫》的最后一卷《复旦》的卷首引用过的舒伯特的那行不朽的乐曲，以及肖贝尔所配的德文歌词：“你，可爱的艺术，在多少黯淡的光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