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天白父子与《留德家书》
文:刘冬冠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9月
编《留德家书》,我的心始终不平静。
纳入眼中的,流入心中的,是一股又一股有如电击般的冲击。
是亲情的感染……
读这些信,我常叹息,为父如天白,天下的父亲大凡都要自愧弗如的。他对儿子的那份舐犊之情,令人有刻骨之感。其细微,其周到,其敏锐,其体贴,其纯粹,其忘我,无所不觉其极。
是人格的熏陶……
天白是个有着浓重传统道德风范的人。他与人讲信,与己讲诚。他育子教人,处处亦重一个“诚信”。他与儿子相处,父子如兄弟。他在信中,不管论事论人,皆推心置腹,不强求,不妄断,不以己度人,不虚委敷衍。他的道德良心,体现在每一个细枝末节中;体现在见微显著的潜移默化中。他与儿子,是师,是友,是兄,是父。
是家国情怀的共鸣……
天白父子的这些信,虽是私人间的对话,可是其话题所及,绝不仅限于家长里短、儿女情长。这些信,包含了硕大的人文精神。举凡书信所涉那个年代的世事风云,你都可从他父子的对话中察觉端倪。他父子是把时代、社会的命运和自身的前途、理想融为一体的。信中所议,你很难分辨孰为家事、国事、天下事。
是高雅阅读的满足……
读这些信,于阅读的心境,实在是一种享受。一种情的享受,爱的享受,认知的享受,文字的享受。天白是个著述甚丰的作家,素有的文学功力自不待言,而他授信与子,每有所述,无不酣畅淋漓,真欲倾其一生所见所得而尽出。这种文字表达的透彻,是我在天白的其他文学作品中不曾见到的。我与天白戏言:在他迄今发表的所有作品中,这部家书是成就最高的;也许也是最能得到读者赞许的。
我与天白相交甚厚。1978年秋,我与他初识于文艺会堂那片茸茸的草地旁,清茗一杯,遂为知己。其后不仅曾在《萌芽》共事四载,而且近30年来我生活中的每一重大时刻,几乎都伴有他的身影和指点。至今,我每见到他,情绪都会在顷刻间升温。
我和俞可也颇有缘。1997年,我去德国参加书展,飞机到法兰克福,是他来机场接我和我的同事。时值夜半,秋凉袭人,可他一身短装,翩然一少年。当时我们手头只有美元没有马克,是他将口袋中仅有的马克掏给我们,供我们打出租车去宾馆。后来想还他这钱,却因住处迁徙,双方遍寻不着。至今欠着他这笔债。
天白和他儿子14年间的通信,是一笔文字和精神的财富。这财富,我觊觎已久。因为这财富不仅属于他们,也应属于社会,属于每个对生活孜孜以求、不懈进取的人。我相信读完这些家书的人,应和我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