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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沈展云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5年12月
　　
　　自从马克思、恩格斯在1848年发表《共产党宣言》以后，便有了波澜壮阔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或曰共产主义革命。史上形形色色的革命多矣，惟共产主义革命最能深入广泛地感召民心，使普天之下的无产者咸与奋斗。其间一百多年，几多风雷激荡，山崩地坼；人事代谢，世局兴替；白云苍狗，朝荣夕灭；光荣与梦想，挫折与幻灭，经验与教训，可歌可泣者不尽于书欤！
　　共产主义运动史上的著名人物如卡尔·李卜克内西、倍倍尔、梅林、卢森堡、季米特洛夫，以及蒲鲁东、巴枯宁、拉萨尔、伯恩斯坦、考茨基等，多为中国人所熟悉，这里介绍一位鲜为中国大众所知、但曾经与中国革命发生过重要关系的著名革命活动家。此人名叫罗易，其革命经历充满传奇色彩，他毕生活跃于世界各地，堪称“国际战士”，被列宁誉之为“东方革命的象征”。
　　罗易(1887？－1954)，出身于印度一个婆罗门家庭，早年参加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武装斗争，为了购买武器，到过中国、日本等地。1913年，罗易在日本会见了在那里避难的孙中山，谈到民族解放问题，孙中山在当时的想法是，要借助日本的力量把欧洲列强赶出中国和亚洲。罗易对孙中山的主张不予赞同。孙中山还建议罗易从袁世凯的反对者手中购买武器，以协助孙倒袁。1917年，罗易流亡墨西哥开展民族主义革命活动。十月革命以后，罗易转向马克思主义，创建墨西哥共产党。1920年，他接受列宁的邀请，率墨共代表团出席共产国际(第三国际)第二次代表大会，并担任要职，从此参与共产国际的重要事务。1926年，罗易衔命到中国，以共产国际特使的身份“指导中国革命”。罗易在华期间，与中共总书记陈独秀和俄共驻华代表鲍罗廷(原系孙中山政治顾问)就中国革命的策略问题发生激烈冲突，惊动了斯大林和共产国际。斯大林斥责他们坏我革命大事；共产国际指示改组中共中央，陈独秀不久去职。形势遽变，座次重排，此为中共党史上的重大事件。1929年，罗易被开除出共产国际。1930年，罗易怀着“对自由、公正的信仰”，返回印度赓续其理想大业。1940年，罗易创立激进民主党，思想上倾向人道主义和民主主义，他预言“资本主义对社会主义的问题必然让位于民主主义对极权主义的问题”，这标志着其政治理念发生重大改变。
　　罗易在晚年写了一本回忆录，记述了他在1915年－1923年期间的革命经历(中译名《罗易回忆录》，商务印书馆1978年2月出版)。罗易没有来得及把他一生的所见所知全部写出来就去世了，这是最令人遗憾的；但回忆录中仍记下不少国际共运史上的要人要事。
　　罗易是一个流浪的革命者，世界上二十多个国家都曾留下他的足迹。在《罗易回忆录》里出现的著名人物有列宁、托洛茨基、斯大林、捷尔任斯基、季洛维也夫、布哈林、鲍罗廷、高尔基、卡尔·李卜克内西、卢森堡、孙中山等。
　　1918年，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斯巴达克同盟”(德共的前身)发动革命，推翻了帝制，但革命随即失败。1919年，罗易第二次到了柏林，他在回忆录中追述了轰轰烈烈的德国无产阶级革命失败的过程以及“斯巴达克同盟”领袖卡尔·李卜克内西和罗莎·卢森堡悲壮牺牲的细节。罗易认为李卜克内西具有勇敢的精神，但缺乏周密的理论和切合实际的思想；而卢森堡反对一切形式的专制，主张“革命的民主”和持不同思想的自由表达，这是她的伟大理论贡献。
　　罗易赞赏列宁的品德，对列宁的评价也很独特，将他与法国大革命时代雅各宾派的领袖丹东进行比较，说他们都是伟大的革命家。丹东被法国大革命的暴力送上断头台，而列宁在晚年也以大无畏的精神要求革命采取温和的做法；可惜列宁过早去世，否则他很可能已把革命的道路转到更有成效的方向上去，防止采用极端的手段毁坏共产主义乌托邦的理想。但托洛茨基所领导的左的反对派迫使斯大林扼杀了列宁的丹东主义精神。这两个想当列宁继承人的竞争者，合在一起对俄国革命所做的“贡献”，就跟罗伯斯庇尔对法国革命所做的“贡献”一模一样。
　　罗易一生以革命为志业，参与和经历了各种形式的政治革命，既有成功的喜悦，也有惨痛的教训和理想的破灭。教训使他“懂得要更加重视从理智上来理解革命”。他深切地感到，没有经济解放和社会正义，所谓社会解放和政治自由都是虚妄的。《罗易回忆录》序言的作者巴里克说，“罗易重新估计了民主运动在不受强权政治恶劣影响时的作用。罗易设想在一个合理安排的社会里，对道德的要求将会与对自由的要求相一致，理智是用来寻求自由的工具，而自由则是人类生存本能的表现。他的见解中既有苏格拉底对于时代信仰的怀疑主义，又有苏格拉底的知识即美德的信念”，罗易不平凡的革命经历，“或许在东方没有人能和他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