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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邱恒明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6年9月

　　想想贝克汉姆的尴尬处境吧：他可是万人迷，然而，就在他转会皇马引起全世界的关注时，足球版头条却被一个名叫阿布拉莫维奇的俄罗斯男人夺去。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人我们从未听说过，他以前与足球没有任何联系。英国《每日电讯》曾这样形容这个传奇的俄罗斯富豪，如今《阿布传》一书揭开了这位移居英国的俄罗斯寡头的神秘面纱。

　　俄罗斯公众第一次听说克里姆林宫幕后操手罗曼·阿布拉莫维奇是在1998年，当时，经济评论家叶夫葛尼·基西略夫主持的政治时政周刊“Itogi”称他为叶利钦总统的钱包。其实那个时候，阿布的账面资产早就使他多次名列亿万富翁。随着其拥有巨额财富一事逐渐传开，媒体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但问题是：阿布一贯行事隐秘，该如何采写他的故事呢？

　　1999年以前，没有一家报纸或电视台获得过阿布的照片，只好用凭印象勾勒出的素描画勉强应付。有一家报纸厌倦了这种做法，决定用钱来解决问题，它悬赏100万卢布只为得到这位离群索居的权力掮客的照片。有钱好办事，该报很快就得到了一张阿布的照片，尽管比较模糊，但此后的几个月里被俄罗斯的媒体不断采用。

　　尽管阿布现在是英国最富有的人，但他很少在媒体上出现，以至于长期以来关于他的记录片只能引用英国广播公司的史蒂夫·罗森堡在楚科奇自治区对他进行的电视采访。阿布对英国媒体的采访请求也并不慷慨。2003年7月，他收购了英超切尔西足球俱乐部，但在此后的一年里，他只接受过一家报纸的采访。

　　阿布把所有的媒体采访都转给约翰·A.曼，他的正式头衔是阿布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投资公关经理。曼是个和蔼的非裔美国人，在接受采访时总说“关于莫斯科我们并不知道多少”。30岁刚出头的曼曾担任企业公关巨头博雅公关公司的副总裁，他在去莫斯科就职前一直在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拉木图工作，他的妻子就是那里的人。曼并不是阿布的密友，他可以一连几个星期不与大老板面对面会晤，他的职位也不需要他过多自我展示。他透露了阿布对别人调查他以前生活的态度。当曼把问题列表递给阿布时，这个俄国人只是瞟上一眼，笑一笑，然后把那张纸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里。可以说，任何读过本书的人都会比曼更了解他的老板。

　　阿布并不是一个身材魁伟的男人，他比他的第二任妻子伊莲娜高不了多少——伊莲娜曾是俄罗斯航空公司Aeroflot的空姐，其身高勉强达到招聘所要求的5.2英尺（约1.58米）。阿布不愿意用眼睛直视别人，给人的印象是谦逊，甚至是害羞。他刻意保持不修边幅的形象更让人觉得如此，这让他与其他亿万富翁显著区别开来。他也不是讲究穿着的人，喜欢穿极不正式的名牌牛仔裤加运动外衣，或者裁制很好的套装搭配开领衬衫。2001年1月，阿布宣誓就任楚科奇自治区州长时，他难得地系上了领带。俄罗斯的新贵们以其语言粗俗和饮食无节制而出名，但阿布似乎是个例外。他把千万巨资花在豪华游艇船队上（目前他已购有两艘，而第三艘正在制造之中）；他在莫斯科、伦敦和法国南部等地以自己的方式生活，没有他与模特们整夜喝香槟或吸食可卡因的传闻。阿布仅有的恶习是贪杯，不过他只喝红酒，从不沾伏特加，偶尔也用海泡石烟斗抽烟。在绝大多数切尔西队的比赛现场，妻子总是陪伴在他身旁。阿布也经常和他的五个孩子合影。其中，他最喜欢与长子阿尔卡季的合影。在照片里，父子俩站在莫斯科经济学校的车道上，庆祝阿尔卡季升入中学的第一天，阿布一只手放在儿子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一大束玫瑰花。

　　伊莲娜似乎满足于做个家庭主妇。她与阿布相遇时年仅23岁，而看上去才17岁。她在俄罗斯航空公司当空姐时的同事拉丽莎·库尔巴托娃描绘说：“她当时是个美人胚子，大大的蓝眼睛，鼻梁很直，甜美的嘴唇。”伊莲娜现年36岁，在13年的婚姻生活中育有5个孩子，他们的朋友透露说，他们的目标是9个。

　　阿布并不是个好学的人。曾有人拜访过他在莫斯科郊外别墅里的书房，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册书，却发现除了封面和封底里面空空如也。原来，为了让房间充满学问气息，室内设计师专门安装了空书脊。阿布闲暇时的真正爱好有些孩子气。他喜欢钓鱼，踢足球，玩保龄球和俄式台球。2004年欧洲杯时，他曾前往观看俄罗斯对西班牙的比赛，当时，他身穿俄罗斯足球队队服，头上却带着棒球帽。他喜欢骑摩托车和开跑车。他的游艇像是詹姆士·邦德的东西。比如，长378英尺的“Pelorus”号游艇建有直升机机场、豪华沙龙、大屏幕电影院及不少于四艘的驳运船。一位同事评价阿布说：“他信奉的人生哲学是：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应及时享乐。”

　　总之，阿布像是个害羞、喜欢离群索居的家庭型男人。可是，年仅38岁的他在不到15年的时间里积聚了75亿英镑的财富，这多少说明些问题。《阿布传》正是要揭开他精心伪装的温和外表，挖掘他的人品、发家手段和野心。正如一位资深的莫斯科观察家所说：“这些家伙全都是凶猛的梭子鱼。”

文：云也退
出处：新京报 2006年9月

　　若非足球，恐怕一个俄罗斯富翁的传记不会在别国引来多少关注。罗曼·阿布拉莫维奇当年做出入主英超切尔西队的举动，可以说一大半是为自己推广全球名声，但客观上不仅给切尔西队带来了充足的资金，也令其球迷得以在诸多宿敌面前挺直了腰杆。胜利、荣誉、自尊乃至知名度，三年来，阿布通过对英超格局的彻底改变，让所有人见识到了金钱的巨大力量。

　　当然露富也是有代价的。切尔西队跟了这样一个老板，也躲不过所有“暴富一族”与生俱来的道德劣势。至少在中国，类似这样的讥讽是切尔西球迷甩不掉的阴影：“2003年前你们在干吗？我可是从1991年起，就为曼联摇旗呐喊了”，言下之意，追随切尔西队等于拜金。这种诘问并不厚道，但阿布的介入的确引起了真实的反感。

　　《阿布传》里是这样描写2004年赛季结束时的阿布拉莫维奇的：“独自坐在摩纳哥蒙特卡洛港最华丽的游艇‘LeGrandBleu’号的甲板上，阿布看上去极其伤心。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夜空中繁星点缀，然而，阿布，这个地区最富有的人，却好像什么都失去了一样。”这里的煽情来得有点突然，作者可能估计买这本书的读者不大会属于那晚狂欢者之列。

　　对一般人而言，在切尔西足球队的职业表现和它的后台老板之间做出一个冷静的区分，这是很难的，如果你的球队无法拥有对手那么多的财富，那么“道义”肯定是你手头最先拿到的武器。以阿布的精明睿智，在第一次踏进斯坦福桥的一刻，就已看到了来自各个方向的鄙夷的目光，道义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站在他这一边。但是阿布不在乎这些。

　　他考虑的首先是自己：越是手握巨资，越要居安思危。我们看到，阿布一有了钱就喜欢花掉，尤其当他2001年当上楚科奇自治区州长以后，更是成了散财童子：修建各种公共设施，扶植慈善事业，身为俄罗斯第二富豪，疏财（但绝不是出于“仗义”）似乎成了他习惯性化解压力的手段。正如莫斯科赫密台智资金管理公司首席执行官威廉·布劳德所说：“你越富有，你越容易受到攻击。阿布拉莫维奇意识到了这一点，尽可能地把能卖的资产全部卖掉。宁愿怀揣100亿美元现金，也不要可能被充公的200亿美元资产。”如果能够做到足够的冷静，我想球迷不应该因为阿布的钱而憎恨切尔西队，反之也不应因切尔西队在转会市场上的一手遮天而迁怒于阿布。因为，切尔西队的胜败并非阿布首要关心的问题：他想要的毋宁说是一个狡兔三窟式的安全感，是想给自己的资本大厦补建一个宽敞的、足以供他腾挪躲闪的后花园。

　　楚科奇人最令阿布失望的地方在于，他们对他的慷慨解囊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感谢，相比之下，足球似乎更加单纯，更懂得对财富知恩图报：切尔西队球迷早已用行动证明了对球队新东家的感激之情。阿布拉莫维奇喜欢在比赛结束后去更衣室探访球员，却很得体地不在中场休息时打扰主教练的训话。不管是商业伙伴、总统还是主教练、球员，他都注意保持最恰当的距离——何谓最恰当？就是增损一分都会打破利益和风险之间的平衡。

　　切尔西败了，全英国额手称庆——倘若果然如此，那也并不能说明道德人心在遏制金钱的嚣张气焰，至多意味着阿布这类足球产业跨国投资先行者还没能得到舆论的接纳，这很容易理解：目睹英超格局一步步演变、成型到今天，舆论当然要敌视暴发户，毕竟阿布买不来球队的历史，也不能用利物浦队荣誉室里18座顶级联赛奖杯买来斯坦福桥。但是足球这个大平台总有一天要成为跨国富豪的竞技场，眼下空前繁荣的英超已经成了试验田。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今天所谓“用钱买来的”冠军，也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得到球迷传颂。人心也是会变的，污点会在进了历史之后自然褪掉——阿布深信这一点。

　　在《阿布传》中译本出版不久，鲍里斯·别列佐夫斯基的名字也跟足球悄悄挂起了钩。特维斯和马斯切拉诺这阿根廷双星，选择加盟与切尔西队同在伦敦的英超西汉姆队，媒体立即捅出后台：这桩惊人买卖背后能看见别列佐夫斯基的影子。不甘心被卸磨杀驴的他，确曾扬言要在足球领域和老对手一决高下。

　　这样，这本书就有了一点新看头。通过阿布拉莫维奇和别列佐夫斯基这两人过去的表现，是不是可以预测一下他们今后较量的前景？

　　有了足球的语境，恐怕谁都无法放下一句类似“狗咬狗”、“黑吃黑”的狠评。

　　俄罗斯社会转型期滋生的那一代超级富豪，他们的成功是精明干练兼卑鄙狠毒的成功，他们的失败也是时运不济兼罪有应得的失败。

　　石油商人阿布拉莫维奇做得再完美，也不过是让人暂时对他阴暗的发家史存而不论，只去评鉴他的商业才能和管理艺术，去欣赏他谦谦君子式的微笑。

　　很自然，我们先首肯了商业的逻辑，后戴上了足球的镜片，从而看见一个温文尔雅、无善无恶的阿布。只有在切尔西队赢得或输掉了一个又一个奖杯的时候，才会望见球迷手中像旗帜一样挥舞着的道义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