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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董丽敏
出处：文汇报 2006年9月

    想像中，与“鲍勃·迪伦”联系在一起的，是一个浮躁喧嚣的时代：摇滚，大麻，同性恋，愤怒的黑人……一连串黑色的词语连缀起来的，是今天的小资或中产阶级眼中，一个遥远陌生令人匪夷所思的时代：上个世纪六十年代。

    作为那个时代一个标志性的象征，“鲍勃·迪伦”无疑也散发着一种陌生的气息。不过，肯定不是张爱玲喜爱的古色古香的沉香屑的香气，而可能是结合了下水道的腐败、大麻的迷乱与地下室的阴冷的古怪味道，是一种渐渐的要退出历史舞台的老人气息。

    不过，看完《像一块滚石》这本鲍勃·迪伦的自传，脑海中一个想法却慢慢的清晰起来，那就是，鲍勃·迪伦和他的时代，不会那么快离开这个世界；相反，真的可能像“一块滚石”，跟着这个时代的快速车轮向前滚动，然后，真的像石头一样，牢牢地钉在时代的车轮上。

    在该书的前勒口与封底上，来自《纽约时报》等主流媒体的“谀词”可谓如潮，“杰出的散文大师”、“像亨利·米勒”、“普鲁斯特式的风采”等等头衔的赋予，使得鲍勃·迪伦犹如那个时代的文化精英一般，事实上，通过《像一块滚石》，鲍勃·迪伦给我们讲述的，从来不是一个文化精英的成长史与发达经验，最吸引人的，恰恰是在“文化英雄”之外的那种普通人的困惑、挣扎与不知所措，使他眼看着自己的“个体”光泽逐渐被那个时代遮蔽、消解与抛弃的百感交集。

    鲍勃·迪伦自始至终都只将自己定位成是一个民谣的传唱者。隐藏在民间的民谣，从来不像摇滚那样声嘶力竭震撼人心，也不像流行音乐那样铺天盖地深入人心，民谣是个人的，难以捉摸的，“是生活的真相，而生活多多少少是个谎言”，所以在他看来，民谣没有好坏之分，只有类型上的差异。从这个角度说，鲍勃·迪伦应该还是个有想法的歌手，甚至可以说是怀着“严肃文学”的抱负去歌唱的，因而也就不奇怪，为何他会去歌唱那些罪犯、无家可归的孩子、车祸等等看起来很不诗意的事件，而且总是用长篇累牍的方式。

    “美国在改变”。这一浓缩了暴风骤雨式的时代变化的短小句子，在《像一块滚石》中随处可见，当然也就随处可以体会到鲍勃的焦虑、无奈：原子弹爆发成功，法国人退出战争，黑人在抗议，连女人也不安于室，发出了锐利的呼喊……鲍勃相当完整地记载了那个时代最震惊的事件，让人欣慰的是，他并没有从今天回忆者的角度去美化自己，所以透过字里行间，我们还是可以清晰的辨认出那个时代经历者的怔忡不安的心绪。

    某种程度上，在《像一块滚石》中，鲍勃·迪伦和他的时代之间，是若即若离，欲说还休的。但这不是因为他想回避，想放弃，而在于他太在乎那个时代以及那个时代隐藏在四分五裂的喧嚣世事中的激情了。所以，正是这份在乎成就了他以“曾经的叛逆时代”的心态去进行回忆，反而成全了《像一块滚石》以今天这样内敛的结实姿态去进行叙事，从而进入了真正的历史。